焚风过境时(38)

2026-07-12

  “泊尧,”陈起霄吐出一口烟圈,“把咱们大明星晾这儿吹冷风,自己哪儿逍遥去了?”

  肖沫轻声唤了句:“康总。”

  见到二人,康泊尧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道:“接了个电话。”

  陈起霄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我说……你俩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破镜重圆?”

  当初康泊尧分手后的孙子样陈起霄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若真重蹈覆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而陈起霄就等着这个笑话。

  沈期在康泊尧开口前截断了话头:“康总投资了我新戏。”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厌烦了在陈起霄面前掩饰自己的狼狈,不如把遮羞布彻底掀开。

  陈起霄“嗤”地笑出声,烟灰簌簌落在皮鞋边,他扶着肖沫的肩,前仰后合,肖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看向两人,康泊尧脸色不虞,而沈期只是沉默。

  笑声渐歇,陈起霄擦掉眼角的泪花:“泊尧啊泊尧,我是真服了你。正牌男友也能降服成了小情人……”

  “没办法,”沈期也笑,“时运不济,总得吃饭。”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过脸,昏黄的路灯恰好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自怜,没有难堪,只有沉静到近乎凛冽的一点细光。

  康泊尧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是在这盏路灯下,沈期刚排完夜戏,裹着他的外套边走边背台词,眼睛也是闪闪亮的。

  陈起霄显然没料到沈期会这样回应:“行啊沈期,这些年别的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陈起霄。”康泊尧终于开口,陈起霄掂量了下,老是挖苦沈期,也落康泊尧的面子,临走前又假惺惺邀请:“一块儿吃个夜宵?”康泊尧拒绝了。

  车上,康泊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开口:“陈起霄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今天带沈期过来,确实存着让他不痛快的心思,可是当沈期真的全盘接受了陈起霄的嘲讽时,他却又不那么痛快了。

  沈期看着玻璃上自己没什么表情的倒影:“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沈期来之前还怕自己摆不正位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康泊尧早就替他摆好了,一个对“正妻”无法置喙,对调侃无法反驳的小情人。

  “不高兴了?”康泊尧等红绿灯的时候转过头问。

  沈期弯起眼睛:“怎么会,今晚多精彩啊,认识了未来的康太太,还跟陈总叙了旧,都是我攀不上的人脉资源。”

  康泊尧最讨厌他这疏离的态度,好似两人之间隔着永远无法消融的坚冰,他冷道:“你碰着陈起霄屁不敢放一个,对着我倒挺来劲的,我花钱就是买你这些阴阳怪气的。”

  出乎康泊尧的意外,沈期没呛回来,沉默着在反思的样子。到了家,沈期自己洗好澡就爬上了康泊尧的床,给康泊尧弄得很不习惯,期间服务也尽善尽美,好似在证明自己情人也当得很尽职尽责。

  康泊尧看着他这种表面温顺,其实死犟的样子更是来气,给人一直磨到了半夜,把人又往鱼缸上面摁,沈期终于忍不了了,破口大骂他有完没完。

  “装不下去了?”康泊尧用犬齿咬他软乎乎的耳垂,看他这个崩溃的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

  沈期说话都带上鼻音了:“……到底怎样才满意?”

  要如何才能满意,康泊尧也说不上来,他亲沈期湿漉漉的鼻尖,恨不得把沈期身上的肉咬一块下来。他对这个人的欲念,总是如此爱恨交加,想叫他好过,不想他好过,分不清哪边多一点。

 

 

第30章 过期的约会

  第二天一早,沈期是被沈骅裳的电话吵醒的,他忘了回她昨晚那条气势汹汹的质问信息,主要也是没顾上。

  沈女士的电话向来赶早,连带着把康泊尧也闹醒了,皱着眉伸手就要去够手机,吓得沈期瞬间清醒,几乎是扑过去抢,动作太急,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康泊尧身上,听得他闷哼一声。

  “小姨?”

  电话那头传来沈骅裳的声音,沈期一边应着,一边用手肘抵住还想作乱的康泊尧。

  “只是普通投资,碰巧遇上——”话没说完,沈期倒抽一口冷气。被子底下,康泊尧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把他腰侧的软肉。

  “不说了,我马上要化妆了。”沈期说了几句,飞快挂断电话,扭头瞪他,“你幼不幼稚?”

  他想把康泊尧从身上推下去,可这人不知怎么长的,一身骨头又硬又沉,压得他动弹不得,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康泊尧拨弄着他散在枕上的黑发,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躺在我床上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期别过脸,“你快压死我了。”

  康泊尧略微抬身,沈期立刻抓住空隙翻身下床。

  吃过早饭是康泊尧送他去剧组的。助理小可给沈期拿来了冰美式,沈期一边灌咖啡一边敷眼睛,在心里把康泊尧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幸好看了眼通告单,再拍一周,全组就要转场去难渡山拍外景了。那地方荒僻得很,康泊尧总不至于跑到鸟不拉屎的山沟里。

  显然,康泊尧也拿到了他的行程表,接下来几天,沈期每晚都被准时拎走。一连三天,剧组人员看见他从康总车上下来,也都见怪不怪,心照不宣了。

  沈期自己都麻木了,那点摇摇欲坠的节操,早被康泊尧一并拉进了泥里。

  “明天要上山了?”临行前夜,康泊尧忽然问。

  沈期立刻警惕起来:“嗯。”

  “山上冷,把帽子戴好。”

  “嗯。”

  “老实点,别往没人的地方去。”

  沈期心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嘴上却乖乖应了,他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多费口舌。

  难渡山的戏份只有五天,剧组轻装简行,唯独沈期的行李又多又重,康泊尧硬塞进来一件臃肿无比的羽绒服,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沈期抗议无效,他那小助理根本就是康泊尧的人。

  “期哥,这些咱可是花了钱请人背上山的,不麻烦你动手。”小可绝口不提自己真正听命于谁,笑呵呵地往背包里塞自热贴,“山上风硬。”

  与此同时,酒店里暖气开得极足,熏得人如在仲春,康泊尧只穿了件薄羊毛衫,却仍觉得燥热,此刻坐在红木圆桌前,听着两侧家长热络的交谈,浑身都不爽。

  这顿饭算是康家和薛家首次正式就婚事安排的见面宴,薛家虽门户不及康家,但女方高嫁本是常事,双方对这门亲事都颇为满意。

  弟弟的婚事既已敲定,话题便自然而然落到兄长身上。康乐千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天碰见起霄哥,他说哥好像又有人了,还专程带去给卢小姐的音乐会捧场。”

  薛家人不明内情,只笑着附和,说康泊尧事业为重,个人事情不急云云。可坐在主位旁的杞晓山,捏着筷子的手已经泛白。

  康乐千尤嫌不够,又添一句:“听说还是旧相识。不过哥旧相识太多,我都对不上号了。”

  “能对的上你老婆就够了。” 康泊尧目光淡淡扫过薛李。

  薛李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康乐千的袖子,她向来有些怕这位大哥,偏偏自己男友总要去招惹。

  康乐千笑了笑,没再继续。

  饭后,却是康奕坤找的康泊尧,先说了几句公司事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明阁没他插手的地方,这么些年也只帮过一回。

  “你和卢家那对姐弟,到底怎么回事?”康奕坤皱着眉,“昨天碰见卢玉明,别说你妈,我都脸上挂不住。”

  同时招惹姐弟两人,到底不太光彩,不过杞晓山当初对卢静瑜很满意,康奕坤也就没说什么,谁知转眼儿子又将人撇开了。

  康泊尧乐了:“我跟卢小姐就吃过一顿饭,看她一场演出,这样就算招惹也太冤枉了吧。”

  甚至音乐会送的花束里插着捐款支票,走的都是明阁的公账,康泊尧觉得自己那天分明只是为山区小朋友献了一点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