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39)

2026-07-12

  一顿饭吃的胃疼,康泊尧趁杞杞晓山还在跟亲家说话,溜号出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总算觉得畅快点。

  他拿出手机,滑拉了一下,跟沈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

  简简单单七个字:“到山上了,信号差。”

  倒是小可尽职地发来汇报:“康总,剧组全员平安抵达。山上气温零下三度,期哥已经裹成球了。”

  文字下面还附了偷拍的照片。

  沈期穿着那件臃肿的银灰色羽绒服,整个人陷在折叠椅里,帽子拉得严严实实,山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凌乱,鼻子微红的。

  康泊尧越看越觉得丑,像条大毛毛虫。

  大拇指长按把丑照保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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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师,快过来看!”化妆师小田兴奋地招手,“像不像?”

  沈期闻言抬眼,目光在肖沫身上停了片刻。

  她穿着一身灰袍,黑发垂下。她的皮相本就与沈期有几分相似,妆容修容过后,骨相也显出了六七分像,只是气质更冷。

  “鬼斧神工。”沈期真心实意地夸赞。

  小田笑着摆手:“是沈老师您找的人巧!”

  那天沈期在东戏遇见了肖沫,虽说讨厌陈起霄,但回剧组后想到,阿明姐姐这个角色他跟黎照一直都不是很满意,肖沫倒是很合适,便试着联系了她。

  上妆后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上午拍了两场戏,肖沫经验生涩,反复NG。沈期陪着她一遍遍重来,同黎照一起指导调整。

  肖沫对沈期的感情很矛盾,一个害自己莫名被厌恶的陌生人,一个沦落到情人却泰然处之的康总前任。

  肖沫对沈期既好奇,又排斥,但这两天在片场的相处,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专注与慷慨,这种矛盾让她面对沈期时总是别扭,道谢时语气生硬。

  午间,两人围在炭火盆边对词,窗外忽然传来场务的吆喝,说要把老银杏树上挂的祈愿带全清掉,给下午的戏造景。

  “学长,这句台词我用这个语气……”肖沫抬头,话音却顿住。

  因为对面的沈期竟然走神了。

  他怔怔地望着木格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火盆里的炭火“啪”地炸开一颗火星,沈期像是被惊醒了,放下剧本:“我出去一下。”

  肖沫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禁跟了上去。

  院子里,老师傅正踩在竹梯上,利索地剪断一根根褪色的红绸。满地枯黄落叶间,混着断裂的祈愿带,等会儿集中清扫。

  “劳驾,”沈期仰头开口,“有根写了我名字的带子……您见过么?”

  “哎哟,这么多,哪看得过来。”师傅呵着白气,在寒风里摆手,“挂了不知多少年了,字早糊啦。”

  沈期对他道:“要不我来剪吧?”

  “大冷天的……”

  “麻烦您。”

  “什么毛病。”师傅狐疑地看着沈期,嘟囔着下了梯子。

  沈期攀上梯子,骑在木台阶上,一手拿着剪子,另一只手捋过一根一根带子辨认过去。

  肖沫的目光扫过脚边,倏地顿住,就是这么巧,她脚旁的那条还真就写着沈期的名字。

  她弯腰拾起,动作一顿,因为扯起来之后,发现这条带子后面还有康泊尧的名字。

  肖沫犹豫片刻,抬头喊沈期:“我找着了。”她举着那根已经褪色成粉灰色的祈愿带,只有刀口是新的。

  沈期在树上呆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的搞不清现状,半晌才在寒风里低声说:“谢谢,我剪完这些就下来。”

  等沈期清理完,肖沫将祈愿带递过去,可能因为手冻僵了,沈期接过的动作有些迟缓,上头写的字很简单,扫一眼就看完了。

  肖沫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没想到康总也会做这种事。”

  把两人名字郑重系在破庙的树上,怎么听都像是年轻情侣才有的、近乎幼稚的浪漫。

  “是啊。”沈期终于出声,把带子塞进口袋里。

  二十出头的康泊尧也会做这样的事。

  他回过神,察觉肖沫的目光还停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他明白,此刻的自己,大概像个攥着过期糖果不肯松手的人。

  其实不是。

  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当年康泊尧很混蛋地抢了他写的带子看,却把自己的那条挂到最高处,死活不让他看。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点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或者说,过去的他一度抓心挠肝,耿耿于怀。

  现在知道了,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波动,早已释然。

  “回去吧。”沈期对肖沫说,“词还没对完。”

 

 

第31章 总要允许人成长吧

  自从知道康泊尧和沈期又搅和到一块儿后,陈起霄那点儿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就压不住了,三天两头要“组个局聚聚”。

  康泊尧回绝得干脆利落,连借口都懒得编。

  尤盛劝陈起霄:“你把他俩的事儿捅到康家那儿去,康泊尧不把你削一顿都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

  陈起霄:“这你就不懂了,康泊尧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压根不会让他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么多年,他没少惹事儿作死,但是一直都在安全线内,很有一点经验。

  所以当得知肖沫和沈期在难渡山拍戏时,陈起霄立刻嚷嚷着周末要去爬山,他一哥们搞了个农家乐庄园,面积有上百公顷,就在难渡山七八公里远的地方,临湖背山,风光宜人,叫上尤盛一块儿,就当吸氧。

  康泊尧果然答应了。

  “这破山连个台阶都没有,拍电影干嘛非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陈起霄爬到一半就开始骂娘,他为了装逼穿了一双意大利手工尖头皮鞋,底子又硬又薄,脚疼。

  康泊尧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自己以前好像也说过。他叫沈期别去这破地方,什么道光年间的古庙,别的地方没有吗?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非不信邪,果然大雪封山,就抓瞎了。

  他一脚泥汤一脚雪,凌晨三点多才摸到庙门。

  康泊尧这辈子没那么狼狈过,事后回想倒是挺值。沈期看着他心疼得说不出话,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俩人都冻得够呛,亲得没什么滋味,却都舍不得撒手。最后是沈期先推开他,背过身去,不肯看他。康泊尧一看沈期这样,心里一沉,老子爬了半宿,你这是又后悔了?

  追问了好多遍,沈期才捂着脸说他鼻涕都要掉下来了,臊得通红。

  后来到了夏天,沈期非要再来一次,说这山算他们情定的地方,一定要在这座庙里许愿,又是搬梯子又是写字,荒郊野岭折腾了半天,沈期被野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不忿地说凭什么只咬自己不咬康泊尧。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蚊子了,爬了半小时,微微气喘,康泊尧拉开羽绒夹克,仰头看着院落里的银杏树。

  十年时间,对人来说很长,但对树仅是转瞬,它根本没怎么变,只是叶子落光了,枝干崎岖着指向湾东冬日灰蒙蒙的天。

  难渡庙,康泊尧看着匾额,心想真是不吉利的名字,沈期当年怎么会想着在这里求神拜佛,果然没有善果。

  “就这破庙?”陈起霄跟尤盛也跟了上来,他第一个走进庙里吆喝,“人都在哪儿呢?”

  肖沫老早就跟沈期说了这群人要来的事儿,是以沈期看到康泊尧并不惊讶,眼神都没给一个,演完了自己的戏份,才悠悠哉哉走来。

  小可匆匆给他披上羽绒服。

  “这不是穿挺好的?”康泊尧扫了他一眼。

  沈期无法反驳,某些时候康泊尧的实用主义意见还是有用的,他想把拉链拉上,但羽绒服太长,弯着腰一时不好操作。就在他低头摸索时,康泊尧已经蹲下身,抢过了拉锁头。

  “我自己——”

  话没说完,拉链已经“唰”地一声从腰拉到了胸口,动作气势汹汹,沈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差点以为这人要用拉链夹死自己。

  “你当我蠢呐。”康泊尧在领口放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