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40)

2026-07-12

  “你以前没夹过我?”沈期白他一眼。

  “就那一次好吧。”康泊尧松开手,在沈期的下巴上捏了一下,“你要记八百年。”

  拉链被很稳妥提到了顶,停在下巴尖儿,康泊尧忽然觉得这衣服线下看,其实没那么丑,裹着像个小雪人。

  沈期嫌他拉得太高,又把拉链往下扯了一点,看着康泊尧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羽绒夹克,还有专业的徒步靴,踩在泥地里依然干净利落。

  淡淡的嫉妒,体质原因,真是没法比。

  小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们感情可真好。”

  两人脸上齐齐露出嘲讽的表情。

  在剧组凑合吃了顿午饭,沈期下午只剩两场戏,康泊尧非要拉他出去遛弯消食,沈期缩在椅子上烤火不肯动,说冷,康泊尧说就是因为他老这样,越不动越虚,越虚越怕冷。

  沈期这才磨磨蹭蹭出门,院子里,肖沫正在拍戏,陈起霄和尤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肖沫现在是尤盛公司的艺人。

  沈期忽然问:“陈起霄跟肖沫怎么在一起的?”

  康泊尧把桃源那档子事说了说,当然修饰了陈起霄欺男霸女的具体行径,也没提肖沫最初一门心思要勾搭的其实是他。

  饶是如此,沈期还是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轻蔑嗤笑。

  他替肖沫觉得不值。

  “放心,”康泊尧读懂他的所想,“陈起霄也浪不了多久了,他家里人马上要安排他结婚。”

  “结了婚就能收心?”沈期可太清楚这群二世祖的秉性了,他转头问康泊尧,“你什么时候结婚?”

  “结了婚也不一定分。”康泊尧冷声道。

  这话没主语,说的是谁就自己解读吧,沈期手揣在兜里,没接话。

  他很不喜欢康泊尧一边跟卢小姐接触,一边跟自己纠纠缠缠的行径,都不想搭理他,偏偏这人几天的清净都不给他,破山头也能追来。

  可是他现在也只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没资格说什么,那么就闭嘴吧。

  两人出了院子,在外头转了一会儿,山里空气又冷又新鲜,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康泊尧本来觉得谁也不讲话,这么走走很舒服,但是看到庙后头临时的垃圾站里堆着一堆祈愿带时,还是忍不住嘲讽开了口。

  “当初费那么大功夫挂上去,还不是都进了垃圾站。”

  沈期望着那堆褪了色的绸带,语气平淡:“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康泊尧扬了扬眉,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他确实从不在意,写了什么也早就忘光了,但他却还记得沈期当年写的那句。

  因为那个愿望实在太古怪了,他抢过来偷看时就觉得很莫名其妙。

  “你不是写了‘长命百岁’——”话到一半,康泊尧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猝然击中,猛地转向沈期,脚步停了下来。

  沈期也停住了脚步,知道他明白了。

  真是难堪。沈期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那年他极其认真地在那条红绸上写下“愿康泊尧长命百岁”,康泊尧分外不解,问他怎么许这种愿。

  「很奇怪吗?」

  「等我七老八十了再写也不迟。」

  康泊尧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我现在就想你活得久一点。」沈期还是固执地把带子系上了树枝。

  二十三岁的康泊尧完全不能理解,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今却忽然懂了。

  沈期从小就活在母亲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恐惧里。然而最后沈蝶岚还是死了,在他的面前从六楼一跃而下,不是必死的高度,但确实就这么死了。

  所以沈期要他长命百岁。

  康泊尧喉头发紧,心口沉沉地往下坠,骤然明白一件发生在热恋时候的事,隔了这么多年,气氛忽然变得滞重而微妙。

  有些事,在发生的瞬间知晓,与在多年后恍然领悟,早已物是人非。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康泊尧声音发涩。如果当时就知道——

  “没什么可说的。”沈期神色依然淡淡的,平静地问,“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可怜我?就不分手了?”

  “沈期,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一次都没提过。”康泊尧咬牙。

  沈期默然片刻,年少时有好脆弱的自尊心和骄傲,怎么肯让恋人看见自己不堪的那一面,如今回头再看,确实对伴侣不够坦诚。

  “嗯,所以我后来吸取教训了。”他抬起眼,“这些事,我都告诉Adrien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第一次恋爱,总要允许人成长吧。”

  类似的话康泊尧当初求复合的时候也说过,于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

  沈期拍戏去了,康泊尧自己一个人溜达,走着走着,漫无目的的,又到了垃圾站。

  立在那一地狼藉的红绸前,好半天没动,山间的寒气顺着脚底漫上来,他身上也渐渐冷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刘心颜发来的关于沈期的评估报告,康泊尧要她把每次会面说了什么都整理发过来。

  他简短地道了谢,然后揉了揉太阳穴,身后的厢房里传来人声,康泊尧听出是沈期和尤盛,这破庙墙壁太薄,连讲话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康泊尧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哇!是不是有朋友帮我推文了,阿里嘎多!

 

 

第32章 比sex还奇怪

  屋里。

  几句寻常寒暄后,尤盛终于问起沈期生病的事,这始终是他最在意的事,只是苦于没有恰当的时机开口。

  “康泊尧介绍了心理医生给我,半月去一次,感觉有帮助。”

  沈期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半点讳疾忌医的意思,倒让尤盛有些措手不及。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尤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当初不是我跑去跟康泊尧说康家的事,你们或许……”

  沈期却忽然笑了出来,肩膀轻轻一耸:“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我这么脆弱?分个手而已,就抑郁了?”

  尤盛盯着他的脸,想从那些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什么。可沈期是演员,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一派云淡风轻。

  “我妈也是抑郁症走的,”沈期回想了下,“我其实很早心里就有问题了,可能是高中?只是一直没去看。”

  尤盛眼中浮起痛色:“抱歉。”

  “别这样,”沈期实在不喜欢看人难过,甚至反过来宽慰他,“当时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但你来或不来,结局都不会改变。我和康泊尧……本来就不是能走到最后的关系。”

  尤盛立刻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和他在一起?”

  “我想要资源,他能给,各取所需罢了,”沈期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执着于过去了,能把现在过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需要——”尤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他换了措辞,“……帮助,也可以找我,何必这样……”喉结滚了滚,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当初从陈起霄那儿得知两人的纠葛时,尤盛几乎不敢相信。那个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沈期,现在竟然会为了一点资源,出卖自己。

  沈期下意识去抠自己的指甲,说:“我不想欠你的。”

  “所以就宁愿找他?”

  这一次,沈期沉默了更久。久到尤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那声音轻轻落下来:“是啊。反正已经睡过那么多次了……再睡几次,也没什么所谓。”

  -

  尤盛远远看见康泊尧斜倚在门柱上等自己时,心里就有了预感。方才与沈期谈话时,窗外隐约有动静,他还当是风吹过老树枝干的声音。

  “有事要说?”尤盛停在他面前。

  “这破庙的隔音不太好。”康泊尧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