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稍稍回忆就觉得窒息。
“我就不能和Adrien在一起吗?”他愤怒地反问。
“不能。”康泊尧斩钉截铁,“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那时候我连律师和审计都找好了,他一个打球的,税务能干净到哪儿去?!”
沈期被他眼中翻涌的暴虐惊得说不出话,牙关微微发颤,他早就知道康泊尧有混蛋的一面,可还是被他的这一面气到和恐惧到。
回国的飞机上开始删照片,手机里一万多张仿佛没有尽头,删到后来康泊尧几乎懒得再看,胡乱点着屏幕。直到翻到一张沈期在舞台上的照片,他闭着眼睛,伏身垂首,如此静静地躺着,像一只在黑色湖水上婉转死去的天鹅。
那是他给沈期拍的第一张照片,在东戏年度大戏的舞台上,让他一见钟情的人。
如今却成了最后一张照片。
删掉就真的全删光了。
飞机噪音轰得耳朵生疼,拇指悬在删除键上,久久未落,康泊尧知道自己在黑暗里流泪了。
于是还是心软了,好吧,好吧,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那么就给那对贱人一个成全。
可他始终想不通,沈期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
“我们分手后,你们多久在一起的?”康泊尧嗓子发哑,“五天?还是三天?”
他第二周就找过去了,那时候沈期跟Adrien就已经在一起了,那深深地刺痛了康泊尧的自尊心,甚至都没有问出口这个问题。
而那时的康泊尧,事业与家庭一团乱麻,感情更是鲜血淋漓,他统共在巴黎只待了6个小时就走了。
沈期始终沉默,拒绝回答,康泊尧缓缓开口:“你说,你的Adrien这些年在欧洲赚下的家底,经得起几轮查?”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期猛地吼出来,“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是这么小肚鸡肠。我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
康泊尧盯住他,目光如刃:“只要我还活着,你跟他,这辈子死了这条心吧。”
他暴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过去了很久,太阳都出来了,窗帘外沁入一点冷色的蓝光,像一层霜。
沈期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仿佛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他疲惫地说:“没有,我跟他没有在一起,现在我们只是朋友,他现在也有自己的恋人,你满意了吧。”
他抬起了头,目光直直看向康泊尧:“但是,康泊尧,你现在你这样管着我,不合适,我也不会接受,说到底,我们不过谈了三年恋爱而已,连结了婚都能离,别弄得像我们一辈子都绑死了似的。谁欠谁、谁辜负谁,早就没有意义了。”
说完,他起身去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他必须要找个地方单独待着,他受不了康泊尧那愤怒和伤痛的眼神。
撑在洗手台边,深呼吸,试图理清楚这件事。
康泊尧那些关于Adrien财务状况的指控,说到底也没有证据,自己不过是被他劈头盖脸的气势一时唬住了而已。而两人方才那般情绪激烈,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当年那笔旧债。
康泊尧习惯了顺遂人生,难以接受挫败,怎么能容忍被人像甩抹布一样甩开?他和Adrien的恋情估计是那人顺遂人生里的唯一污点,所以才这么一触即燃吧。
想到这里,沈期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也渐渐不那么绝望了。
他先给早醒的沈骅裳发去消息,只说遇到了之前在法国认识的朋友,要一起吃顿饭,今天不回家了。
果然,出去时康泊尧也恢复了平静,他叫了餐,正在窗边的桌上握着刀叉大快朵颐,这家酒店正对海滩,康泊尧订的是最顶层的海景套房,此刻朝阳已完全升起,金光洒满海面,若不是刚刚那场争执,这景致美不胜收,完全像张明信片。
好吧,就算吵架,这景致也是美不胜收,有钱仿佛连争端也更浪漫一些,沈期漫无目的地想起一些很土的话题,这就是有些人选择坐在宝马车上哭的原因么?
“我要回去,我衣服、裤子,”沈期道,“还有我的药。”
“嗯。”康泊尧没有抬头,继续切着盘中的食物,“等我吃完,一起去收拾。”
“我不可能让我小姨看见你。”沈期面无表情道。
“我倒挺想见见她。”康泊尧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期,送了一颗烤番茄进嘴里,汁液在齿间迸开。
“你能不能……”沈期顿了顿,找不出更贴切的词,“别这么厚颜无耻?”
康泊尧放下刀叉,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不能再去Adrien那里住。人家现在有了新欢,你个八百年的前任大老远跑去住他家里,合适么?”
不用康泊尧说,沈期自己早就决定搬走,但是被康泊尧说了,沈期就是忍不住呛他:“我跟你分手更久,九百年!不也跟你上床了吗?”
“所以,”康泊尧淡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打量着半夜被他薅起来所以头发都乱糟糟的沈期,慢条斯理道,“你这样作风随便原则灵活的,更不能去跟他住一起。”
他先前太急,以为沈期是跟Adrien住一起了,后来得知沈骅裳也在,才明白只是家庭出游,甚至Adrien目前也有个伴侣,沈期不会那么没节操。
康泊尧自然游刃有余起来。
而好心情守恒,看到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沈期气得肺都要疼了。
第40章 这下你满意了?
沈期终究还是没回去,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骅裳和Adrien,说辞破绽百出,什么老朋友会天不亮就约人吃饭,甚至还穿走家里的拖鞋?
他实在编不圆这么拙劣的借口,只能先逃避一会儿。
康泊尧给他搞了一身衣服,又开了一份药,沈期懒得问他怎么搞到的处方药,无非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康泊尧想出去走走,沈期答应了,不然他就只能跟康泊尧待在酒店里了,那样更难受,总之他知道今天康泊尧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了。
两人没往热闹的海滩去,而是选了附近一处小山丘。他们都分别来过尼斯,一起却是头一回,沈期努力忽略身旁的人,只顾埋头往前走,康泊尧倒也没不识趣地开口。
两人一路沉默,阳光明明灿烂得很,两张脸却都臭得可以,迎面遇上的游客个个松弛惬意,欢声笑语,都不由被他们的低气压感到困惑。
山不算陡,但走得急,呼吸还是略微急促起来,康泊尧看着沈期那副气鼓鼓的背影,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转进一处僻静的小山崖,康泊尧脚步停下,越看越觉得眼熟。
沈期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微微气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康泊尧看向他:“你钱包呢?”
沈期知道他想要什么,无语道:“你幼不幼稚?”
康泊尧直接伸手探进他口袋。沈期下意识去挡,手腕却被轻易制住,力量悬殊,他永远不是对手。况且他也不想跟康泊尧在外面拉拉扯扯,钱包被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康泊尧翻开皮夹,对照着眼前的风景看了看,石块的纹理、背后的海湾、那棵歪脖子树,一切都和照片里一样。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想到和自己分手后,沈期就是在这里遇见Adrien的,心里依然一阵不畅,这是来干嘛?重温那俩人的恋爱地图?
但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
“沈期,爬到那里去拍照,”康泊尧捏紧皮夹,声音沉了下来,“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那儿景致确实更好,但根本没有防护栏,底下还立着多国语言的“禁止攀爬”告示牌,简直胡闹。
沈期手插在兜里,盯着远处海面上闪烁的光斑,语气平淡:“不是没死么。”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很气人,康泊尧直接想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沈期立刻扑过来抢:“还给我!”
“需要帮忙吗?”两个金发徒步装扮的游客快步走近,警惕地看向康泊尧。
康泊尧解释这是朋友间的玩笑,游客求证似的看向沈期,见他虽然板着脸却没有反驳,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表示想在这里合影,问能否帮忙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