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答应了,帮他们调整了站位和姿势,拍下一张让他们非常满意的照片。
两人离开时拍拍沈期的肩,笑着说:“朋友,你的男友虽然很帅,但脾气可真不怎么样。”
沈期呵呵笑了,等他们走远,才斜睨康泊尧:“听见了?抢劫犯。”
他光顾着谴责康泊尧的强盗行径,都忘记澄清康泊尧并不是他男友了,康泊尧煞有介事地点头:“建议报警。在我的律师到场前,我会行使沉默权。”
“……”沈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康泊尧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下山的路背阴,风变大了,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乱糟糟,沈期专注地盯着台阶,走得飞快,身后康泊尧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照片?”
沈期感觉不给出个解释,这人会没完没了,虽然他完全没有解释的义务。
“他把我拍得很帅。行吗?”
康泊尧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在他看来,沈期既然已经和Adrien分手,就该像当初清理他们在澜台的屋子一样,把一切都收拾干净,而不是既留着照片,又住进前男友家,这太容易让人觉得旧情难忘,藕断丝连。
“你们为什么分手?”康泊尧又问。
老天。沈期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烦不胜烦。
他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照片,撕成两半。下山的路正好迎着风,随手一扬,碎片便被风卷走了,转眼消失不见。
“满意了?能闭嘴了吗?”沈期瞥他一眼道。
沈期自认态度已经够不耐烦了,可康泊尧仿佛根本没长那根感知情绪的筋,撕完照片,竟然还真的在城区市集游玩起来,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给两人买了两幅墨镜,沈期没拒绝,一来日头确实有点刺眼,二来有了墨镜就可以更方便地摆臭脸。
这些地方沈期前几天跟沈骅裳都来过逛过,现在被迫重游,只能说旅行最重要的确实是同伴,比如现在这个,沈期就根本没有游玩的兴致。
但旅游区能逛的地方实在太多,两人走走停停,莫名其妙,竟也拖到太阳快落山。
“我累了。”沈期在他身后说,“我要回去了。”
两人走在海滨大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康泊尧转身看他:“我背你?”
沈期觉得康泊尧脑子里进的水恐怕比海里涨的潮还多。
他这样带着怨念的样子让康泊尧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夕阳:“这么急干什么。现在是你最喜欢的夕阳。”
以前沈期总拉着他赶时间去看落日——太阳要落了,快点快点。沈期在前面跑,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他们在很多个地方看过很多个日落,旅游景点、家里、公司的落地窗……有的美不胜收,有的只是平平无奇,但沈期还是乐此不疲。
落了第二天也还会升起来,康泊尧记得自己这么说过。
沈期靠在他的肩上,说现在这次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唯一,因为每次的落日都不一样。
康泊尧说照你这个说法,那岂不是每分每秒都不一样。
沈期抬头,笑意的眼,说没错,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一样,过去便不再回来。
然后他们在夕阳里接吻,康泊尧觉得这样才勉强算不一样。
往后他们分开,各自过了很多年,康泊尧后知后觉才开始回味很多个两人在一起时的日落时分。
但沈期现在只是忍不住踹了一脚路上被压扁的易拉罐,说:“分人的,比如跟你在一起就不想看。”
“可惜了,今天的夕阳也只能跟我看了。”康泊尧转头望向血红瑰丽的夕阳和云彩,海浪缓缓拍打沙滩,在这里,不要说吵架,就算杀人都会很浪漫。
沈期当然看到了夕阳,两个眼睛都看到了,他总不能为了跟康泊尧置气就把眼皮闭上吧!
最后康泊尧终于大发慈悲打了一辆车,沈期双腿酸软,上车快要睡过去。
Adrien的别墅很快就到,里面灯火通明,显然两人都在。
车子在路边停稳,司机说了车费。
“给你一个小时,去处理好。”康泊尧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沈期盯着车窗外,不想回他。
康泊尧忽然伸手托住他的脸,将他转过来,此时天边还残存着一点点夕阳的余晖,映在沈期眼睛里一点粉紫的色彩,康泊尧盯着,说:“你这么不想去那只有我替你去。”
沈期狠狠摔门下车,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瞥了康泊尧一眼,康泊尧笑了笑。
司机耸了一下肩。
第41章 一条龙服务
沈期回去时,Adrien和沈骅裳都在客厅里,沈骅裳一见他进门,眉梢便不快地挑了起来:“什么朋友这么重要,让你把我们撂下一整天呀?”
沈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朋友如何热情、两人交情如何深厚——他说得流畅,甚至配合着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至于他们信不信,反正自己只能这么说。
“Qi,”Adrien寻了个两人独处的间隙,轻声问,“你今天见的朋友……”
沈期抬眼,对上Adrien那双茶色的眼睛。
“我看见你们在出租车上了,”Adrien思索着记忆里的那个名字,“康泊尧,对吗?”
沈期愣住,随即苦笑:“你竟然能认出他。”
“你从前对他的描述非常准确。”Adrien笑了笑,“英俊、强势、对一切规则游刃有余。很久以前我就忍不住想象,他究竟会是个怎样的人。今天一见,果然立刻对上了。”
沈期只好坦白:“是他。”
Adrien沉默片刻:“你们现在是恋人?”
“不是。”
“那他凭什么干涉你?”
沈期静静望着他,Adrien顿时明白了,答案就在自己刚才的话里。
“Adrien,这几天真的很谢谢你。”沈期语气诚恳,“但他……确实很难应付。我不想闹出冲突,只希望小姨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假期。”
Adrien表示理解,然后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起来:“当初我们分开,因为你从来没有放下他,你心里始终有一片阴影。你说需要时间,那么现在呢?”他顿了顿,“你放下他了吗?”
沈期低头,看着自己蜷起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确实是最强大的武器,多么刻骨铭心的过往也能被它消磨干净。
Adrien伸出手,将他轻轻拥进怀里。那怀抱依旧温暖而坚实,掌心落在沈期后背上,带着安抚的力度:“你远比你以为的更坚强。我其实没帮上太多,是你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总会彻底走出来。”
沈期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他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Adrien,在无法给对方一份专注的感情时,就贸然开始了那段关系,即使只是situationship,依然伤了对方的心。
他说出了这份歉意,Adrien表示接受,这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退开半步,换了个话题:“后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他现在知道吗?”
“什么事?我失败的试戏,还是生病?”沈期感到头痛,好久没再遇到棘手的感情问题,“坟墓里的东西,还有什么挖出来的必要?”
好比水底的淤泥,花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才沉淀下去,现在却隐隐有再次被搅弄起来的风险。
Adrien叹了口气:“我认为,等你哪天能坦然地跟他说起那些了,才是真正地走出来。”
沈期笑了两声:“那还是算了吧。”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玻璃上映着模糊的人影,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
沈期告诉沈骅裳,明天Adrien的男友就要过来,他们再住下去不合适,自己已经定了新的酒店。
沈骅裳当即表示认同,甚至比沈期还急,她一直不理解年轻人分了手还是朋友的作风。三人火急火燎扛着箱子出门,门口正停着一台黑色奔驰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穿酒店制服的门童,会简单的中文,自我介绍说是酒店员工,给预定房间的客人提供接送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