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骅裳啧啧称奇,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车,转头对沈期道:“我外甥今天大出血啊。”
沈期根本毫无拒绝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说:“难得出来玩一趟嘛。”
Adrien吹了一声口哨,用法语说:“看来他已经帮你们都安排好了。”
沈期咬了咬唇,与他拥抱告别:“祝你假期愉快。”
“你也是。”Adrien在他耳边说,“祝你找到幸福。”
上了车,沈期不敢吭声,偷偷取消掉了自己的酒店订单,抵达酒店,刚办完入住,两人一转身,就看见康泊尧颇潇洒地迈步走来。
沈期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康泊尧视若无睹,笑道:“小姨,真巧,在这儿碰见你,也来度假?”
见到他,沈骅裳也有些意外,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淡淡地点了下头:“是啊,异国他乡也能碰上,概率真小。我们先上去安顿了。”
康泊尧伸手去接行李:“我帮您拿吧。”
“不用。”沈骅裳侧身避开,“有门童呢。”
康泊尧也不尴尬,收回手插进兜里,笑了笑:“今天有些晚了。明天一定让我请你们吃顿饭。”
“不必破费了。”沈骅裳径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你吃的那些太金贵,我们消化不动。”她回头唤道,“走吧沈期,我得回去洗澡敷面膜了。”
沈期赶忙跟上,心里暗暗佩服沈骅裳,都不用他出面,就把康泊尧杀得落花流水了。
他快步追上沈骅裳,有些心虚地找补:“世界真小。”
沈骅裳却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前天不是遇见他弟弟了吗?肯定是一起来的。这附近五星级酒店就那么几家,碰上也不奇怪。”她皱了皱眉,“就是有点影响心情。”
沈期连连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酒店房间果然令人满意,沈骅裳去各个房间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地中海,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要是你妈还在,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沈期应了声“是啊”,心里却浮起一个近乎冷酷的念头:在美丽的尼斯结束生命,总比在杂乱的城中村一跃而下,要来得浪漫些吧。
两人心思各异,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海鸥的叫声。
沈期忽然被手机的嗡嗡声震得回过神来,他点开屏幕,康泊尧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他立刻瞥了沈骅裳一眼,指尖飞快地打字:「都不可能。我已经搬出来了,你别得寸进尺」
然而没过多大会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沈期脸色瞬间变了,沈骅裳也诧异地抬眼看向门口。
“我去看看。”沈期抢先一步走到门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门拉开。
还好,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女侍者,微笑着用法语说:“先生,有人为你们送了红酒。”
她的托盘上叠放着雪白的餐巾和玫瑰,沈期目光扫过,餐巾边缘露出一角房卡。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回事?”沈骅裳在里间扬声问。
“哦,是酒店的……接风礼品。”沈期提高声音答道,咬紧了后槽牙,将那角房卡快速抽走。侍者笑容纹丝不动,端着托盘走入房间,替他们在吧台布置好了酒杯和醒酒器,动作优雅而熟练。
沈骅裳的兴致很快被勾了起来,品尝过后连连称奇,说这酒店服务也太好了,送的酒这么好喝,一定要沈期也尝尝。
沈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一尝就知道这至少得抵他们十晚上的房费。
口袋里那张硬质的房卡滚烫地贴着腿侧,再好的酒入口,也尝不出半分滋味。
第42章 真跟你鱼死网破了
沈期是等沈骅裳睡觉以后才上楼的,刷开房门,屋内光线昏暗,但一眼看到桌上也醒着一支红酒。康泊尧正与人通话,见他进来,低声交代几句便挂了电话。沈期不想输了气势,径直走进屋内,将房卡夹在指间随手掷在桌上,清脆的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康泊尧捏起房卡,忽而想起他跟沈期在鹤屋的那一晚,笑问:“你跟柴斌还有联系么?”
这话敢说出口纯纯就是犯贱找骂,果然,沈期冷声道:“你也就现在还有点姿色,等七老八十还往别人身上塞房卡,看别人骂不骂你老变态。”
康泊尧笑了,走近,拿房卡拍了一下沈期的脸:“我怎么觉得你就喜欢变态的呢。”
沈期气结,康泊尧在他恼羞成怒之前先和缓了语气:“放心,不会对你干什么的,只是拿到了一瓶好酒,想叫你上来尝尝。”
“谢了,”沈期才不信,“我不喝酒。”
“陪我喝。”康泊尧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期暗暗攥紧拳:“我警告你,我只是不想烦到小姨才对你一再忍让。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真跟你鱼死网破了。”
“鱼死网破?”康泊尧挑眉,神情讶异又好笑,“你想怎么个鱼死网破法?趁我睡着拿枕头闷死我?那也得先忍辱负重……在我床上把我哄我睡着才行啊。”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么胡搅蛮缠,沈期气结,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把扣住,康泊尧手力惊人,声音却低了下来:“陪我喝杯酒,就让你走。”
“我不喝——”
“按中国时间算,今天已经是我的生日。”
沈期一怔,下意识算了算日期,竟真是康泊尧农历的生日。
这个曾经需要提前一个月精心准备的日子,一度以为会忘不掉,其实也会忘记。
沈期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讥诮:“康总也该明白,过个生日不等于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
康泊尧没松手,只是看着沈期。
好吧,从前那个会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的沈期,如今只会冷冷提醒他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是打住了。
“异国他乡,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康泊尧姿态放得很低,“沈期,你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他向来是居高临下的强者,骤然以这般低微的姿态示弱,让人很不习惯,也容易心软。况且他此刻看起来的确疲惫,眼中红血丝未褪,倒真显出几分落拓的错觉。
但那只是错觉。
沈期闭了闭眼,他太熟悉康泊尧这套了。这人从前为达目的,也没少这样求他,收放自如,演技纯熟。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康泊尧,我没有陪你的义务。”沈期态度很坚决,“我上来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康泊尧眉头慢慢蹙起,咬了咬牙:“你跟Adrien分了手还能住一块儿的,轮到我一杯酒都不行?”
沈期直接拿起醒酒器,将红酒哗地倒入阔口杯中,几乎满至杯沿,深红的液体在灯下晃动,毫无品酒的优雅。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沈期举起那杯沉甸甸的酒,仰头便灌。酒液太急,几缕暗红顺着唇角滑落,洇湿了衬衫领口,在布料上染开一小片湿痕。
他重重放下酒杯挑眉,神情很敷衍和挑衅。
康泊尧冷笑一声,端起酒杯含住一口酒,一把将他拽回,手腕在他腰间一按,沈期吃痛松唇的刹那,温涩的酒液已被渡进口中。尽管挣扎间洒了大半,仍有半口被迫咽下,每当沈期试图咬他,便更深地吻进去,堵住所有反抗。
酒喝太急的恶果来了,沈期一时头晕,挣不开他,一路被压到床沿,衬衫凌乱,领口湿透。康泊尧的吻野蛮而绵长,最后竟在他侧脸的酒窝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明天怕是要显出印子来。
“康、泊尧!”
直到沈期气息紊乱、眼睫轻颤,不知是缺氧还是气恼,康泊尧才终于松开他,低笑着拭了拭唇角:“红酒该慢慢品,你刚才那样喝太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