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65)

2026-07-12

  一个两个,全都指望他来使唤康泊尧,他是谁?康泊尧的贴身大太监么?沈期几乎气笑,荒诞感直冲天灵盖,但是电话里传出东西摔碎和尖叫,被挂断了。

  康泊尧从吸烟室里刚追出来,面对去而复返的沈期,他不明所以,大晚上的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肖沫把陈起霄甩了,现在陈起霄杀去她家了,我要过去一趟。”沈期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已经面无表情,他总不能真看着肖沫出什么事吧。

  康泊尧没在这档口跟沈期拿乔,一路疾驰赶到肖沫的公寓楼下,陈起霄的车歪斜着甩在路中间,保险杠被撞烂,车门大开,沈期脸色一白,冲进电梯摁下楼层。

  电梯上升途中,康泊尧攥住沈期的手,用力握了握:“不会有事的。”

  电梯门开,沈期远远就听到了房门内有争执声,他直奔过去他猛拍了几下门:“肖沫!陈起霄!开门!”

  里面有人走来,门开了一条缝,沈期正要推,一股大力从里面撞上来,康泊尧箭步冲过来,一手抠住门框,抬腿就是一脚。

  里头抵着门的陈起霄踉跄着摔了个仰面朝天,他是真喝大了,醉步蹒跚爬起来,连康泊尧都没认出来,闷头就要往上冲。

  康泊尧揪住他的领子,一把把人推搡到了沙发上。

  肖沫尖叫了一声。沈期循声看去,这才注意到康泊尧的右手手指上有一道硕大的横切挫痕,青紫交错,是刚才抠门的时候被夹的。

  康泊尧垂眼扫了一下自己的手,皱眉甩了一下,朝陈起霄吼道:“你犯什么毛病呢。”

  陈起霄被吼懵了,终于清醒几分,看看康泊尧,又看看躲在沈期身后的肖沫,大着舌头笑起来:“你为了他,要跟我作对?康泊尧,你他妈被下降头了!”

  他目光越过康泊尧,死死钉在沈期身上,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把他对沈期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恶意,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沈期你他妈给康泊尧摇屁股摇爽了是吧?除了找他给你撑腰,你还会什么?你跟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康泊尧他玩你就跟玩一条狗一样简单,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算什么东西——”

  康泊尧一杯水泼在了陈起霄的脸上。

  水珠顺着陈起霄的发梢往下淌。他被泼懵了,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抹了一把脸。

  “道歉。”康泊尧黑着脸一字一顿道。

  陈起霄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给他道歉?”

  康泊尧着实被气得不清:“陈起霄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

  面对他的怒气腾腾,陈起霄终于屈服,操了一声。

  康泊尧扭头想看看沈期现在怎么样,而沈期面容平静,其实真的不是很生气,因为从很久之前,他就觉得跟这个人说话,像跟一只乱吠的狗讲道理,毫无意义。

  他淡道:“你跟肖沫没戏,死了这条心吧。”

  陈起霄抬头,双眼一下就红了,猛地暴跳起来,康泊尧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陈起霄膝盖一弯撞翻了茶几上的托盘,锅碗瓢盆哗啦啦碎了一地。

  肖沫捂住了耳朵,感觉场面更加不可收拾了,她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也有旧怨。

  陈起霄的牙关打颤,抬起头,看着沈期。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仿佛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陈起霄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康泊尧第一次带沈期出来吃饭。那时沈期还很年轻,但已经很漂亮,眉眼间全是清高和傲气,陈起霄从未见康泊尧这么做小服软哄过谁,出言挖苦了几句。

  沈期那顿饭只看了他一眼,之后全程把他当空气忽略了。

  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不是他第一面就讨厌沈期的清高,而是沈期第一面就把他当狗屎。

  空气安静了几秒,康泊尧头痛欲裂踱了几圈步,对沈期说:“你去楼下便利店等我,半小时。”

  沈期径直往门口走,肖沫愣了一秒,慌忙跟了出去。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的疲惫无处可藏。

  肖沫看见沈期望着橱窗外出神,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眼底有城市斑驳的光影。

  “学长……”肖沫小心翼翼出声。

  沈期回过神,声音放软了些:“吓到了?要不要喝点东西?”

  肖沫摇摇头。她其实觉得,比起自己,现在情绪更坏的人是沈期。

  沉默了一会儿,肖沫开口:“陈起霄那种人,是不可能给别人道歉的。”

  沈期忽然笑了一声:“又不是幼儿园,还搞对不起没关系那套。我只希望他有多远滚多远。”

  肖沫也跟着笑了一下:“谢谢你。我……开始是为了资源才跟他的。后来我拿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却越来越觉得它们弥补不了我失去的。”

  沈期看着她,这个跟自己有几分神似的女孩,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迷茫,不甘心,抱着幻想做一些冒失的决定,以为抓住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抓住。

  “都没关系,”他轻声说,“只要还活着,都会过去。”

  门口一辆车飞速停下,陈起霄的小跟班看到法拉利的造型,吓得差点站不稳,跌跌撞撞跑上楼,过了十分钟,扛着烂醉如泥的陈起霄离开。

  肖沫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

  两人回到公寓,康泊尧站在一地狼藉里,他看着沈期,欲言又止,最后对肖沫道:“陈起霄说你录音了,给我。”

  肖沫从卧室里翻找出来一个u盘,要交给康泊尧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沈期。

  沈期点了下头。

  肖沫这才把u盘给康泊尧,然后从房间里找出一叠陈旧的信封,递给沈期。

  沈期猛地僵硬住了。

  信封正面的寄件人用钢笔写着“沈蝶岚”三个字,笔迹有些褪色了,挺厚的一沓,至少10封。

  肖沫有点尴尬地说:“这个是我父亲和……也许是你母亲的合照。还有他们往来的信。”

  那个男的搬家时准备全扔了,才被肖沫捡到。

  康泊尧也瞬间如遭雷劈,想通了二人的关系,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跟肖沫的所有交集。还好,没碰过,不然真是没法收场。

  沈期垂眸,年轻的沈蝶岚穿着一件无袖的衬衫连衣裙,和一个男人站在假山前合影,一个笑得腼腆,一个笑得爽朗,两人都青春无限,沈蝶岚的小腹微微鼓起。

  脑子里忽然闪过沈蝶岚从阳台摔下去的场景,他许久没动。

  肖沫从过年得知两人关系到现在,她一直很不甘心跟沈期这个“哥哥”求助,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信拿给沈期。

  沈期最后道:“信我不用,照片……也不用了。”他无意于跟那个男人有任何联系。

  肖沫愣了一下,说好,把照片和信都收了起来。

  -

  沈期和康泊尧离开时拖车来了,工作人员给法拉利上绑带。

  沈期淡淡地看着。

  康泊尧有些尴尬和歉意:“抱歉。我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沈期回过身看他一眼:“你不必替他道歉,更不用为我出头。”

  康泊尧摸摸鼻子,知道沈期是真生气了。沈期以前就跟他说过不喜欢陈起霄,康泊尧虽然疏远了,但并没真的放在心上。

  陈起霄烂人一个,但是个挺好的酒肉朋友,他从来无所谓对方人品如何。

  他难得反思了一下,有些后悔那次带沈期去卢静瑜的音乐会,如果不是自己总表现出的轻慢态度,给陈起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沈期讲话。

  “我以后跟他断交,让他滚一边儿凉快去行不行?”康泊尧从未把陈起霄看得多么重要,此刻撇清关系也是非常迅速。

  沈期嘲讽道:“别,这是你的决定,少扣在我头上,我从未要求你跟他绝交,这是你多好的兄弟呀。”他在“多好”上加了一个重音。

  “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这件事儿我给你妹妹忙前忙后,差点得罪陈家俩老头老太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康泊尧不禁觉得委屈,“她在陈起霄身上放的窃听器,录的那些东西,她自己拿着没什么用,反而会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