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64)

2026-07-12

  沈期明白她态度如此包容的根源,但也懒得解释什么。

  卸完妆换好衣服,乔岸姗的保姆车正等在楼外,喊他一起去吃饭。沈期看了眼时间还早,以为是寻常聚餐,想到日后电影宣传共事还多,便上了车。

  然而到了包厢,里面除了乔岸姗,还坐着一位面生的中年男人。对方一见沈期就热情地起身握手:“沈老师!久仰久仰,这次真是多谢您引荐啊!”

  沈期一时怔住,没反应过来这“引荐”从何说起。

  直到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康泊尧走了进来。

  沈期瞬间想起来了,年前乔岸姗想请他给一个做海运的老板牵线来着。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乔岸姗竟直接以他的名义组了局。

  “沈老师,别站着,坐呀。”乔岸姗笑吟吟地招呼,把菜单推过来,“我们随便点了几个,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沈期合上菜单,轻轻放到一旁,没看。

  康泊尧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拿过那份被冷落的菜单,翻了几下,对服务员报了三四个菜名。

  乔岸姗立刻让服务员记下,康泊尧将菜单递还,侧过脸,对着沈期道:“都是你喜欢吃的吧。”

  他这话音量不大,但是足够在场几位都听见了,沈期暗自磨了磨牙:“康总记性真好,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

  吴总兴致勃勃地开了瓶茅台,起身一一斟酒。轮到沈期时,他抬手轻轻一挡:“谢谢吴总,晚上约了人打球,就不喝了。”

  吴总一顿,但没再劝,笑着打趣:“沈老师这么养生!”

  沈期弯了弯唇角:“早就定好的,不好爽约。”

  康泊尧垂着眼抿了口茶,像是没听见。

  餐桌上,那几道明显是照他口味点的海鲜和醋鱼羹,沈期一筷子都没碰,转盘转了几轮,他只默默夹着别的菜,几乎没再开口,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吴总察觉到气氛微妙,心里有些没底,可见主位的康泊尧神色自若、谈笑如常,也只好暂且忽略沈期这边的低气压。

  酒过几巡,沈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不好意思各位,我看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儿了,跟人约好的打球,我该走了。”

  康泊尧也搁下杯子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吴总和乔岸姗虚留了一下,饭局便散了。

  -

  出包厢后,沈期去前台买了一包烟。走进吸烟室,他在装潢的金属画反光里瞥见自己铁青的脸,心想:今天这一天可真够长的。

  还没来得及点烟,吸烟室门就被推开,康泊尧双手插进裤兜:“不是跟徐医生约了球么?怎么,”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还这么悠悠哉哉。”

  打球自然是胡扯的,就算跟徐挺断得和平,沈期也不能真能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找他打球。

  “他不喜欢烟味,我过把瘾再去找他。”沈期冷冷看着康泊尧,他留下来就是为了专门警告这个人。

  “我现在已经有了男友,希望你以后能有一些边界感,今天的行为有点不合适了。”

  康泊尧却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挡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他压低声音道:“你跟徐挺在一起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么,”沈期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现场直播,一清二楚的,还问什么。”

  “那么缠绵,”康泊尧目光落在沈期的嘴唇上,停了两秒,“怎么舍得就叫人走了。”

  沈期佯装震惊地睁大眼睛,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惊讶,只有一层薄薄的讥诮:“我俩还得在你面前幕天席地做起来不成,难道康总有听床的癖好。”

  康泊尧盯着他的嘴唇,忽然伸手,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沈期,你全身上下最硬的恐怕只有这张嘴了。”

  沈期一把格开他的手:“少对我动手动脚。”

  康泊尧收回手,拇指碾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忽而笑了:“人家不知道还能在国内待几天,你这就开始给人守贞了。”

  沈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徐挺出国是你动的手脚?”

  康泊尧不置可否。

  “康泊尧,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在巴黎我们明明说好的,再也不彼此干涉,”沈期一字一顿地说,“Adrien就算了,徐挺你八竿子打得着吗!要是真缺个暖床的,勾勾手指,多少人前仆后继。你非得在我这儿犯贱,不觉得跌份?”

  沈期是真的很生气,话也说得也很难听,康泊尧被骂得灰头土脸,有点挂不住:“那个出国深造的名额,又没人拿枪逼他,他完全可以不接。现在他自己忙前忙后积极申请,这不都是他自己选的吗?沈期,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天真,真觉得会有人为了你,放着职业路上最关键的一步不走?”

  “我何时天真过!”沈期怒火中烧,反唇相讥,“你不是已经给我上了最大的一课吗。”

  康泊尧拳头握得骨节都响了。

  “让我学会了如何包容爱人、如何为爱人前途妥协。”沈期笑了,“谁说这年头出个国就要分手了,你未免把我看得太扁了吧,我虽然不如你康泊尧有钱,节省点几张经济舱还是买的起的。”

  康泊尧心里五味杂陈,脸都气歪了。

  他那天想问沈期很多问题。

  想问为什么在机场哭,想问为什么去难渡山,想问你是不是也不舍得我。

  可目睹沈期与徐挺接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被击碎了,干干净净。

  那毕竟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的不舍也许是真的,现在的放下也是真的。徐挺不是Adrien,他在国内,洁身自好,体面稳定。康泊尧再也拿不出“耿耿于怀”当借口了。

  他再没有插手沈期感情的借口了,康泊尧终于把一切都看明白,重逢以来,他真的对过去那么介意么?其实不过是想要去找沈期的借口罢了,他总要他们之间还有旧债、还有瓜葛,还可以纠缠。

  现在沈期却真的要抽身了。

  而康泊尧向来是个听从欲望的人,有时行动比思考更快。转眼间,就在沈期和徐挺之间设下了一道障碍。

  不经过障碍考验的爱情,能算爱情么?

  徐挺放弃得比康泊尧预想的还要快,快到康泊尧几乎要鄙夷了——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过来想告诉沈期,你一样会被别人权衡、比较、放弃。

  但沈期竟然说愿意等徐挺。

  康泊尧简直想骂娘了,他在前面吭哧吭哧栽树,他妈的跑出一个什么玩意儿来乘凉了。

  “好狗不挡道。”沈期瞪着康泊尧。

  他气势汹汹,其实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心虚,他厌烦康泊尧的死缠烂打,更害怕这背后的意思……康泊尧对他竟然还不死心……

  康泊尧咬了咬牙,愣是站着没动。

  “康泊尧!”沈期厉声低吼,几乎是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就不见得我好是不是?见不得我过一天安生日子?非要让我不得安宁?我有点什么好事你都要来搅和黄了,我造了什么孽要跟你谈恋爱……”

  看见他大颗的眼泪如此直直砸下,康泊尧怔了一下,下意识想帮沈期擦,被沈期一把打开,夺门而出。

 

 

第51章 玩一条狗

  刚出吸烟室房间,沈期口袋的手机响了,震得人心烦意乱,他一边走一边抹了一把眼泪,掏出手机眉头拧了起来。

  肖沫从未给他打电话,即使是在这个崩溃的档口,沈期还是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薅了一把头发,深吸口气稳住心神,按下接听。

  “学长你要帮我个忙。”对面肖沫的语气还算平静,“我跟陈起霄分手了。他现在喝了酒在我家闹……我怕他今晚会弄死我。”

  沈期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清楚了,但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

  “你应该马上报警。”

  “报警没用,他们治不住陈起霄。”肖沫有些为难,但还是说出了口,“我想请你……找康泊尧来,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