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63)

2026-07-12

  徐挺却摇了摇头。

  “怎么?”

  徐挺在沈期身侧坐下,说那个患者是抑郁症自杀,从湾东大桥往下跳,砸死了一个工人。

  沈期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晚上应该就会有通报出来,现在医院门口全是记者,这件事闹得很大。”

  “哦。”沈期喃喃道,“那个工人……真是无妄之灾。”

  徐挺此刻也情绪不佳,话题沉重,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抱歉,”徐挺说,“今天的约会泡汤了,好不容易才有休息日。”

  “没事,”沈期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认真,“你的工作很重要。”

  -

  尤盛回到董事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的。

  正巧副院长推门进来送文件,看见他在看医院系统里徐挺的简历,忍不住打听:“小尤,这个徐挺到底什么背景呀?”

  尤盛心头一跳:“怎么?”

  “呃……您不知道?”副院长压低了声音,“尤董亲自交代的,把我们今年的进修名额分拨给他一个。往年都是给心外、脑外的。我还以为他跟尤董有什么关系呢,平时也兢兢业业不显山不露水的。”

  尤盛的眼皮跳了一下,说: “我回头问问我爸。”

  副院长走后,尤盛面朝落地窗,看见沈期和徐挺正肩并肩往外走,两人的背影在夜色中看起来分外和谐。

  尤盛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忽然想明白了所有的关窍,心情复杂,叹了口气,拉上窗帘。

  他以为沈期和徐挺在说恋爱间的小话,而楼下,沈期说的话题却很郑重。

  “徐挺,你只知道我父母双亡,但是我没告诉你,我母亲是自杀的,抑郁症跳楼,在我12岁那年。”

  徐挺显然怔住了。

  沈期一口气决定全说出来:“我在八年前也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甚至也有过尝试轻生的行为。现在好转很多,但我还是得一直吃药,大脑在某些时刻也会解离,或者是退行。”

  他看着徐挺:“我想我这样的情况,于你的人生计划而言,是个巨大的潜在隐患吧,想了很久,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你仔细考虑,再做决定。”

  徐挺震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完全看不出来……为什么?”

  “因为现在已经控制得不错了,而且我不好的时候不会出门。”沈期笑出声,用轻描淡写甚至玩世不恭的语气,“我不能保证将来不会恶化,发起病来是很折磨人的。我当时也谈了一个男朋友,把他折腾得够呛。”

  徐挺没有说话。

  沈期等了一会儿,笑出声:“很震惊么?抱歉忘记跟你说了,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回到家里,沈期没有开灯,他想抽烟,意识到自己把烟都扔了,因为徐挺也说戒烟有益身心健康来着,于是,沈期只能坐在黑暗里,开始啃自己的手指甲。

  他明白自己在焦虑,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开口——除了当时见证过他所有不堪的Adrien,没有其他人有机会得知这些。

  但是面对徐挺,这个准备将自己列入人生计划的人,沈期实在无法继续隐瞒,太不道德。

  其实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生伴侣对象,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相当有风险的人生伴侣对象。

  沈期只是看起来还挺不错,具有欺骗性,很多人容易误判。

  -

  那天之后徐挺突然变得很忙。消息从秒回变成隔夜回,最后只剩下“在忙,晚点说”。

  沈期的手指翻着陡然冷清下来的聊天记录。

  只是一秒的冲动,并不足以对冲后半个人生的风险吧。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消极地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应当建立亲密关系。

  一周后,徐挺终于约他见面,沈期做足了体面分开的准备,然而等到了咖啡厅,徐挺竟然拿了一堆心理健康的书籍。

  “抱歉,这周实在太忙。主任突然给了我一个国外进修的名额,要准备特别多材料,”徐挺一边说一边把书码整齐,“我昨天找我心理学的朋友聊了聊,还看了一些书和论文。”

  “我需要了解你的更多信息,有诊疗记录么?”

  在徐挺侃侃而谈中,沈期的手随意地翻过这些书,最后轻轻合上:“做这些很累吧。”

  徐挺眼下乌青明显,不过他浑不在意:“比一边读博一边实习轻松多了。”

  沈期的眼睛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风吹皱水面又平复。徐挺看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笑,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刚刚说的国外进修的名额,是什么?”

  “哦,是这样的。”徐挺坐直了一些,“我们院的一个项目,给优秀青年医生研学的,本来轮不到骨科,今年不知怎么的分给我们一个。我拒绝了,但主任说必须走个过场,依然要准备很多材料。”

  “为什么拒绝呢?”沈期轻声问。

  徐挺毫不犹豫:“两年异国对情感稳定是很大的考验。我没有计划承担这样的风险。”

  沈期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徐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即使是徐挺,也知道这句话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但是”。

  沈期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说:“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好经典的渣男发言,但是沈期也想不到除此之外还能再说什么了。

  “为什么?”徐挺的第一反应不是沮丧,而是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以前是个直男。因为我不想耽误你职业发展。因为抑郁症真的很难搞。因为你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因为……“沈期放弃了那些粉饰性的理由,说,“因为跟你接吻的时候,我的心跳没有变快。”

  徐挺一愣。

  那晚的吻,心动的只有徐挺一个人。

  沈期抱歉地低下头,说:“对不起。”

  就像白开水一样。理智上知道它很好,对身体好,但情感上还是没办法就这样选择。

 

 

第50章 造了什么孽跟你谈恋爱

  跟徐挺分别后,沈期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他自暴自弃地想,自己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他又伤害了一个那么好的人,有时候沈期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挺渣的。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沈期只能庆幸,双方目前都没有投入太多。好在他开始跑电影宣传,日程繁忙起来,也没工夫想东想西。

  今天和乔岸姗一起拍了几组杂志封面和内页,最后接了一个采访,问题里不少围绕着八年前岑华买下那个剧本的事打转,毕竟这是流量密码。

  主持:“沈期,你能讲讲你是怎么获得岑导的青睐的么?做他的男主可太难了,你的试镜是怎么打动的他?”

  沈期只推说年代久远,实在记不清了。

  主持当他是新人不擅长表达,试着引导:“那时候你还没毕业吧?一个在校大学生,突然知道自己要演岑导的男一号,是不是跟做梦一样?”

  沈期神思有些飘,被问得顿了顿:“……是像做梦。”

  “能具体说说吗?”

  沈期笑了笑:“既然是梦,醒过来,当然就忘光了。”

  乔岸姗在一旁圆话:“我也有过这种情况,太激动太高兴,反而什么都记不住。”

  这个问题只好到此为止,好在其他沈期都答得流畅认真、言之有物。四十分钟的采访平平稳稳地收了尾。

  下了台,乔岸姗状似无意地聊起:“刚刚那些问题,徐老师其实都备好了答案,你照本宣科就行了。”

  毕竟若是回应不好,随便剪剪就能被说成耍大牌或脑袋空空。

  沈期却语气平静:“我早说过,不会回答任何关于岑华的问题。”

  乔岸姗笑笑,也不再多嘴,沈期是康泊尧的人,他有这个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