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晓山嘴唇微微发颤,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和尊严,勉强笑了笑,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位是?”有女人提问,目光在沈期身上转了一圈。
康泊尧搂着沈期,手臂收紧了一点,佯装苦恼道:“我爸妈非说弟弟要结婚了,哥哥还单着不像样。这不,拉来一个伴陪我,这下总不至于形单影只了。”
他讲得快活而且夸张,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假难辨的戏谑,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玩笑,沈期都替杞晓山尴尬。
订婚仪式的规模不大,只请了8桌,都是亲近的亲戚和好友,但是双方财力雄厚,强强联合,场面话一轮一轮,摆出来的阵仗也相当夸张。
“无聊么。”康泊尧歪过头来问,嘴唇几乎贴着沈期的耳朵,“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沈期唇线紧抿,一言不发。
康乐千和薛李一桌一桌来敬酒。两人暗自交换眼神,都摸不准康泊尧这是唱的哪出,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按流程走。
康乐千举起酒盅:“大哥,我敬你一杯。这些年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太多。爸妈都劝我不能赶在你前头结婚,但我和薛李实在等不住了。如有不敬,还请见谅!”
康泊尧捻着酒盅,凝视着康乐千。
这个被自己压制了快十年的弟弟,唯一的报复竟然是赶在自己前头娶媳妇生小孩,除了可悲两个字,康泊尧想不出其他任何形容词了。
他笑了笑,也举起酒杯:“早生贵子。”
康乐千被康泊尧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转而看向沈期,故作尴尬地笑了笑:“这位,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大约是前头敬酒喝多了,竟然直接接了一句,“哦,该叫嫂子是吧?”
满桌安静。
“嫂子,我也敬你一杯。”康乐千一饮而尽。
这两个字完全就把沈期今天全程让人浮想联翩的身份坐实了,沈期如遭雷劈,他妈的神经病投胎来一家了!他下意识去看康泊尧——这人面上甚至带着挺受用的笑容。
在场各位都听过康泊尧年轻时的笑话,不过现在成了康总,那些自然就变成年少轻狂和风流韵事了,探究的眼神纷纷落在沈期脸上,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康泊尧收入囊中。
沈期如芒在背,灵魂都快出窍。
敬酒一结束,康泊尧就被杞晓山喊去了隔壁的包间,沈期并不想去,但康奕坤铁青着一张脸,颇具压迫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开口:“都进来。”
沈期想要挣脱康泊尧的手,手腕用力往回抽。然而康泊尧攥得非常之紧,指节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把沈期带进了包厢。
迎接康泊尧的是杞晓山的一耳光。
那个耳光打得又重又响,清脆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康泊尧脸侧向一边,脖子上的青筋猛地绷紧。
沈期吓了一跳。
“你知道今天过后我们康家会成为整个湾东的笑柄吗?”杞晓山的声音崩溃到尖利。
康泊尧终于松手,沈期完全不想看这出伦理大戏,他转身要走,脚步踩在地毯上刚迈出去一步——
“站住。”康奕坤喊住他,“我儿子都为了你这样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沈期脚步顿住。
他回过身,直视康奕坤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二位误解了一件事。我跟康泊尧并不是恋爱关系。今天是令郎的订婚礼,我也毫不知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反倒希望二位能劝劝自己的儿子,让他不要再纠缠我了。”
康奕坤正要开口,杞晓山忽然看见了沈期手腕上的袖扣,目光一下子钉在那里。
沈期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粉钻在灯光下无辜地闪了一下,他故作恍然道:“哦,是我借康泊尧的袖扣,还给你们吧。”
他抬手要解开,指尖刚碰到袖扣的边缘,却被康泊尧攥住,声音哑下来:“说了已经送你了,摘什么。”
“好、好,我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杞晓山捂住自己的心口,“这戒指你奶奶传给我,我拿去给你,是信任你能好好保管,你把它对半切了拿去讨好一个男人……”
“妈,这戒指你已经给我了。我也给我想娶的人戴上了。我俩造不出小孩,想传也没地儿呀。”康泊尧笑得像个孝子贤孙,但是嘴巴里的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知道您最害怕丢脸,所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干脆就帮您把最大的坎儿给过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嚼舌根,那是您儿子没本事,告诉我我收拾他去,保证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第57章 情债欠了八百万
沈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康泊尧从酒店里带出来的。
后车座上,他猛地扯下袖扣,扔到康泊尧身上:“康泊尧你去死吧!结哪门子婚,你脑子抽风了!我不会跟你结婚!”
康泊尧脸肿着,五道红色的棱子,很狼狈,但他捡起袖扣,语气甚至称得上好声好气:“我又没说你是我老婆,我只说你是我想娶的人。这是事实,我没乱说啊。”
“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期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与委蛇大失败。他以为自己忍一段时间就能全身而退,而康泊尧却比他想得还要离谱。
康泊尧握住沈期颤抖的手,掌心滚烫,五指慢慢收拢:“沈期,我们能不能过去的事儿统统不作数,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保证不犯浑了。我们重新开始。”
沈期比那些虚头巴脑的都重要,康泊尧一颗空荡的心,过了八年没滋没味的日子,才终于明白自己早就拥有过梦想的一切。
“我已经让律所和信托机构在拟合同了,把我能分割出来的资产做成信托,我们签对赌,谁背叛谁净身出户,”康泊尧认为这次自己给足了诚心和承诺,绝无可能失手,眼睛里闪着志在必得的精光,“比婚姻更牢固。”
当初他为了事业和家产放弃了沈期,沈期没有安全感,这是他们分手的核心原因。康泊尧干脆破釜沉舟,直接把最大的保障和名分问题解决掉。
好巧不巧康乐千这倒霉玩意要订婚,虽然仓促了点,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让他跟家里开诚布公。杞晓山的巴掌是意外,不也显示出他的决心?
然而沈期却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一点欣喜都没有,甚至有点……慌张?
“不行。”沈期听见自己用很冷静的声音说。
康泊尧明显出乎意料:“为什么?”
沈期把手缓缓抽出来,上面有些许汗湿:“你忘记我们开始的约法三章了?”
康泊尧拧起眉头,他从来没把那狗屁的约法三章当回事,他扳住沈期的肩膀,觉得沈期还是在赌气:“我以前犯了错,辜负了你,但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我能感觉到。咱们真的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好么?”
这番话绝对是康泊尧的肺腑之言,他是真的不想再折腾了,也不想再玩什么炮友的游戏了,越玩越烦。
但沈期疲惫地别开脸:“不行。”
“康泊尧,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嘴唇颤抖着,声音很轻,“你怎么可以又爱上我?”
可以是情人,可以是炮友,但不能再是爱人了。
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康泊尧的心口一阵憋闷和抽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了。
“那你还跟我睡。”他咬牙道。
这次,沈期转回头,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越活越纯情了。”
康泊尧从兴奋中抽离出来,像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
而一旦冷静下来,智商也就回来了,那些敷衍和划清界限,他以为是沈期在耍性子,其实沈期一直很清醒,只是自己沉溺在温情里,一厢情愿得很可笑。
沈期深吸一口气:“你先冷静一下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这句话放在成年人之间,是一个相当明确的断了的意思。
车门被甩上。
康泊尧坐在车上,过了好一会儿,骂了一句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