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我吧,随便咬,”康泊尧把手伸到沈期嘴边,“别抓自己,我一点都不疼。”
沈期认真盯着康泊尧手掌上浅浅的齿痕,上面还有一点口水,他抬头:“真的不疼?”
“不疼。”
“下次还用这个力气,”沈期小声说,“不想咬疼你。”
康泊尧觉得沈期现在有点太坦诚了,让他很多时候怀疑自己得了心脏病。他很深地吻沈期,把人嵌揉进身体的力度,分开时有口水断在两人的唇瓣上,康泊尧替他擦掉,说:“咬疼我没关系。”
沈期喜欢跟他接吻的感觉,眨了眨略涣散的眼睛,想了想,像是为了礼尚往来,跟康泊尧说:“你弄疼我也没关系。”
康泊尧真的艹了一声,抓着沈期要他保证:“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么?”
“不疼的。”沈期紧紧地抱着他,心贴着心,如此依恋。
康泊尧希望这个拥抱能持久到一辈子,但他还是稍微把沈期拉开了一点,说:“我明天……得离开这里四天。公司有些事必须得我回国处理,回来我们去玩皮划艇。”
沈期不高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么?”
“舍不得我么?”康泊尧笑着把他略长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期转过身,背对他。
康泊尧笑容淡了下去,他必须回一趟国,不仅是公司的事,还有岑华的事。
那个老头在华语世界已经基本宣告死亡。但给他判刑没那么容易。大量犯罪行为发生在国内,律师团光是理清管辖权就要吵上好几个月,还有很多证人拒不配合,或是干脆否认。
清晨,出发前,康泊尧给自己打好领带,穿外套前想了想,回身走到床边,俯身撑在沈期身上。
丝绸质地的领带滑落,在沈期的脸上刮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一动。
“我要走了,不跟我道别么?”青蓝色的淡光里,康泊尧柔声问。
沈期紧紧闭着眼睛。
“宝宝?”康泊尧又问了一遍,“你会有四天见不到我。”
沈期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康泊尧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带礼物。”
康泊尧的车没有直接去机场,拐了个弯,来到尼斯,他第二次敲响了一栋别墅的门。
“没想到我们有天会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Adrien坐在客厅,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康泊尧,语气和表情都颇微妙。
康泊尧从前把这个洋鬼子恨得牙痒痒,差点就要搞他,现在也没耐心跟他东拉西扯,开门见山说沈期现在状态不好,他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他以前是怎么走出来的。”康泊尧轻微地磨了下牙,请教。
Adrien复杂地盯着康泊尧,叹了口气,这些天他怎么也联系不上沈期,原来是被康泊尧给关起来了。
事关沈期,Adrien不会藏私,很大方地分享:“找到他想做的事,那种很难的、会失败的、需要花很多力气的事,即使受罪也值得的事——that thing。”
康泊尧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演戏。
但沈期说他不想演了。
还有什么?
读懂了对方的茫然,Adrien笑了笑,说:“他之前找到的that thing,是打工赚钱。”
这是一个康泊尧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赚钱,沈期,那个人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竟然也有想要赚钱的时候。
“他那时候法语不好,打工就很艰难。可是心理咨询的费用实在高昂,在酒吧调7天的酒,或是在日料店捏10天的寿司才够攒齐去一次的钱。最烂是当中文讲解员,工资很低,还好他也不喜欢在博物馆工作。”
房间里时钟慢走,有那么近一分钟,康泊尧都讲不出话,他怎么也想不到沈期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治病。
喉管发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博物馆里有很多人拍照。”
“答对了。”Adrien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忧伤,“他被快门的声音吓到,干了半天就辞职了。”
“他后来还去修心理学的研究生,但修得很烂,不仅告别咨询师这个行业,想给自己治病的打算也落空,搭进去一大笔学费,有时候不得不问我借钱周转学贷。”
“我一度希望他还不上,能够重新回到我身边,”Adrien看向康泊尧,无辜地耸耸肩,“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是人之常情,虽然我跟他在一起,好吧,告诉你好了,算是我趁虚而入,但是我对他的爱绝对是真的。”
这件事康泊尧其实很早就从沈期那里知道。
Adrien终于讲起他和沈期是怎么认识的,康泊尧一点也不想听,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也动不了,凝固了一般。
那天Adrien发现沈期一个人在悬崖边坐了很久,还一直打电话,他直觉不妙,便上前搭讪。
开始沈期并不理会他,直到Adrien不经许可给他拍了一张照片,才从石头上跳下来要走了照片,说自己不喜欢被拍照。
Adrien告诉沈期,你没有开国际漫游,这样是打不通的,我的手机落在酒吧了,小可怜我们一起去取如何?
康泊尧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嗤笑。
Adrien自己也笑了:“很低级的招数,但Qi相信了。”
到了酒吧,沈期拿到手机后却不想打了,Adrien提议,把电话里讲不出口的话写成信寄给那个人吧。
“虽然我不认识中国字,”Adrien起身从电视柜里翻找一番,拿出一张酒吧的餐巾纸递给康泊尧,“但我想大概是遗书。”
康泊尧愣愣地看着上面圆珠笔的字痕,纸张中心印着一枚浅淡鸢尾花纹章。
“他写到一半不写了,我们在尼斯玩了几天,他跟我回了巴黎,买了一个皮夹把照片塞进去,说他害怕自己再走上那个悬崖……”
“在巴黎的时候,Qi总有一种预感,你很快会找过来,而他没有自信不被你发现异常,也绝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他非常恐惧,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即使是吃安眠药都睡不着。”
“我说那么就跟我在一起吧!暂时不爱我没关系,”Adrien用快活语气绘声绘色地演绎,“这样他就没办法纠缠你了,也不会让他发现你现在这么可怜。”
康泊尧想说,也许用中文,是千疮百孔。
沈期宁愿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缝衔接的烂人,也不愿让康泊尧看到自己走神、惶恐、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那样骄傲又易碎的沈期。
“他纠结了整整三天才答应我。结果第五天你就来了。”Adrien歪了歪头,像在欣赏康泊尧紧绷的表情,“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康泊尧知道Adrien是故意往他心口上扎刀,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谢谢你。”
Adrien像是没听清:“什么?”
“谢谢你那天带他走。”康泊尧平静地说。
Adrien盯着康泊尧看了几秒,那张一直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别的神情。
“这是我跟他的事了。”他说,“不需要你来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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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泊尧最终没有赶上那天的飞机,他买了一包烟,走上了沈期曾经坐过整整3个小时的悬崖。
辛辣的尼古丁冲进肺呛,他咳得很厉害,胡乱地喘息,如此才能集中精神去看信。
海风烈烈,吹得纸张翻飞,康泊尧几次以为自己抓不住,然而那叠成方块的餐巾一直紧紧攥在他手心里,几乎要皱成一团。
「康泊尧,如果我死了,和你没关系。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妈妈是抑郁症跳楼去世的,我大概遗传了她的基因,现在得了同样的病,没办法不去想死。
假如你要给我烧纸,把你写的那条祈福带烧给我吧。
这是一种强迫症,是抑郁症里的一条症状,我会很在意莫名其妙的小事。你看了我的,但不给我看你的,不公平,我很烦。
你真的好烦(停顿很久的笔墨晕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