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79)

2026-07-12

  听说水泡过的尸体很丑」

  遗书停留在这里,沈期没有继续写下去,不想康泊尧真的来给他收尸,那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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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的那个冬天,沈蝶岚掉下楼的时候,夕阳很好。

  他害怕康泊尧以后来到这么美丽的海湾,却是因为他的爱人葬身于此。

  此后人生里每看到大海便感到忧伤。

 

 

第62章 快乐吗?幸福吗?

  六月底,康泊尧回国处理堆积的事务,又去《阿明》的庆功宴上开了一瓶香槟。黎照堵住他,情绪激动,康泊尧没有多交代什么,只说沈期很好,在一个很安全很清净的地方,等到尘埃落定,他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康泊尧争分夺秒,两天里要见很多人,决定很多事,忙得晕头转向,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从卧室走出迎面撞上保洁,他才意识到今天是固定的打扫时间。

  保洁拿着抹布站在客厅里,显然被这个黑眼圈深重、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自便。”他说。

  说罢康泊尧就开始处理一些文件,保洁很快打扫干净,正要离开,康泊尧突然想起什么:“很久之前让你处理的东西——”

  保洁的动作僵了一下。那是好大一笔钱,她心里打鼓,以为雇主秋后算账,声音都虚了几分:“先生,我以为那是你不要的……都送人或是拿去卖了。”

  康泊尧没说话,当初让扔的是他自己。只是此刻坐在这间过分整洁的房子里,他忽然觉得空荡得厉害,如果沈期来住,东西还是要早点备齐。

  “哦对了,”保洁大约是觉得该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那件羽绒服,我拿去干洗的时候,在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布条。”

  康泊尧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什么布条?”

  “就,就是一个红条子……”保洁被他突然紧绷的神情吓得结巴了,“庙里那种带子,写着先生你的名字,我想可能是做法事用的东西,没敢扔,先放着了。”

  康泊尧立刻起身,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走了两步,径直抓了车钥匙要去她家拿那根带子。

  保洁还是第一次坐雇主的车,康泊尧在驾驶座一脸如丧考妣的可怕神情,她在后座一路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汗,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犯事了”。

  然而康泊尧直奔她家,竟然真的只是要走了那根带子,低头看了几秒,放进口袋走了。

  保洁站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经兮兮的哦。”

  那根带子她看过,就简简单单一列字。

  「沈期快乐幸福 和康泊尧一起」

  两天后,康泊尧带着急冻的云吞和面包——禾苗家的面包他找助理每样都买了两个——乘飞机返回法国,十三个小时后落地才知道,沈期因为误食了夹竹桃,被送去洗胃了。

  “什么叫误食?庄园里为什么会有夹竹桃?”康泊尧几乎在爆吼了,脑子嗡的一声,手脚都冰凉了。

  管家被吓得差点握不住手机,说出了一连串让康泊尧更脊背发凉的话:“我们打算做果酱,院子里什么果子都有,也许不是误食是自杀,因为我们在摘果子前专门进行过科普。”

  康泊尧从机场赶到医院,站在抢救室的门前。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看着这个高大但摇摇欲坠的男人,医生的措辞很严谨,“但在抢救过程中,我们发现患者的求生意志不是很强。”

  康泊尧是像游魂一样走进病房的,短短四天,沈期就又瘦了一圈,靠在病床上,竟然有点形销骨立的意思了。

  康泊尧想要笑一笑,让气氛不要那么僵硬和沉闷,然而那个笑估计比哭还不如,因为沈期看到他笑了以后,神情是如此的哀伤。

  他握着沈期的手,脱力跪在了床边,弓下背,声音是那样的压抑和沉闷,几乎听不见,可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无声狂涌下来,脊背一阵一阵的颤抖痉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很细瘦的掌骨握在康泊尧的手心,让他再次想到童年时死在他掌心里的雏鸟。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沈期在难渡庙专门留下来的祈福带。

  从一堆破布条里,捡起它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解惑了吗?释怀了吗?终于给过去的自己一个答案了吗?

  可这是不过是他随手一写、转头就忘记的东西,又为什么要耿耿于怀这么久以至于十年之后都还要捡起来看呢?

  康泊尧从未体会过如此浓稠的悔恨和悲怆,几乎要把他窒息溺闭,他剧烈地呼吸着,感觉全身上下的骨骼仿佛都在激烈地颤抖和碰撞,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里,他想,沈期。

  不快乐,不幸福,也没有和康泊尧在一起。

  沈期的手一下子被打湿,鼻涕眼泪都糊满,他也没抽走,任这个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自己,最后,只是轻轻地叹息。

  “康泊尧,我总感觉,没什么意思。”

  康泊尧抬起一张狼狈的脸:“怎么会没意思呢?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云吞,李阿姨全都包成元宝的形状了,祝你早日康复的,你还没去电影院看过《阿明》,我们还没一起去看过极光,这次肯定不会再等七天了。”

  沈期发怔,听起来都是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呢。

  康泊尧最后,深吸一口气,道:“你还没看到岑华的下场。”

  终于,他还是把这件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一直回避的、不想谈论的,如同房间里的大象,说了出来。

  果然,沈期嘴唇颤了颤,康泊尧看他有反应,赶紧抓住他的手:“还有我,”康泊尧真的要老泪纵横了,“你要是走了我估计也要随你而去了,你为了我这条人命你也得行行好吧。”

  沈期轻轻蹙了蹙眉,觉得康泊尧真是疯了,又开始胡言乱语。

  总之沈期勉强被唤回了一些求生的意志,晚上还吃了三颗云吞,康泊尧坐在床边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的,沈期的评价是很好吃,可惜胃吃不下了了。

  好在剩下的被康泊尧吃了没有浪费李阿姨的心意,沈期表示很欣慰因为他这四天浪费了很多食物心里一直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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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心颜连时差都没倒,以为自己要给沈期做咨询,头都大了,然而康泊尧却说这次要咨询的人是自己。

  刘心颜像第一次认识康泊尧那样看着他。

  傍晚的阳光很好,百叶窗被放下一半,有很沉静的光斜斜落在这座别墅里。

  康泊尧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有些舟车劳顿的憔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觉得我要疯了,我现在一旦看不到他我就心慌,我很容易大动干戈,一惊一乍,把他吓到。”

  刘心颜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她缓声道:“目前你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离,默许了他对你不合常态的依赖——”

  康泊尧脸色一沉,冷声打断她:“上次他只是从路人那里听到那个名字,状态立刻就不对了。现在满世界都是岑华的新闻,你让我怎么放他出去?”

  “我知道,你是在保护他,让他远离创伤应激源。”刘心颜身体微微前倾,“但康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隔一小时就要确认他在不在视线里,究竟是在确认他安全,还是在缓解你自己的恐惧和焦虑?”

  康泊尧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膝盖上的指关节发白。

  “据你过往描述,在这段关系里,你一直是照顾者,保护者,那个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的人。岑华这件事,成了你人生里面一个不可饶恕亦无法挽回的错误。”

  “所以你二十四小时都在确认,自己这次没有缺席。想要通过解决这件事,弥补过去的错误。但是康先生你需要明白,很多事情无法解决,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接受。”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了,房间昏暗,刘心颜看不清康泊尧的神色。

  “能告诉我,那天在酒店看到完整录像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