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8)

2026-07-12

  两人都太熟悉彼此的痛脚,如何才能激怒对方。

  沈期忍无可忍,抓起桌上一把垃圾朝他扔过去,掌心沾满油腻,才发现那都是撕开的保、险、套包装。

  “康泊尧!我就算水滴筹也不会找你借钱,留着给你自己治吧!”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听见康泊尧在身后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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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酒店沈期搓了搓脸,打车直奔医院,黎照正在走廊里踱步等他。

  “你昨晚怎么回事?我差点就要报警了。”看见他出现,黎照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喝多了,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沈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脏兮兮,皱巴巴,很有说服力,他咽了下口水问:“你爸怎么样了?”

  “心梗,还在排队等手术。”黎照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医生说不是疑难杂症,我妈熬了一整夜,我让她先回去了。”

  沈期:“会没事的。”

  “柴斌那边呢?”黎照紧接着问。

  沈期默然不语,黎照已经有了判断,故作轻松说:“早料到了。”

  沈期:“等你爸做完手术再说吧。”

  他买了两杯咖啡,陪黎照在走廊长椅上坐下,黎照刚抱臂合眼不久,沈期便猛地坐直身体,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斜对面两个窃窃私语的校服女生。

  “怎么了?”黎照被他的动静惊醒,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你们刚才是不是拍了什么?”沈期走到女生面前,尽量让语气平和。

  “我、我想发给同学,说遇到个帅哥……”被吓到的女生颤抖着交出手机。

  黎照跟过来看了眼相册。照片拍得很模糊,只是沈期发呆的侧影,更多的是一种氛围感。

  “拍得不是挺好看的吗?”她轻松地打圆场,自己也是从少女时代过来的,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你迟早得适应镜头的。”

  两个女生闻言惊喜地睁大眼睛问沈期:“你是明星吗?”

  “不是。”

  “那能加你微信吗?”其中一个大胆地问。

  黎照插话:“小妹妹成年了没啊?”

  “马上就是了!”

  “抱歉,”沈期终于从被拍的紧绷中松弛下来,“我喜欢男生。”

  没想到女生们反而露出惊喜的表情,目光比之前更加热烈,跟伙伴小声嘀咕:“我早说了吧……”

  沈期一时无语。

  黎照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拉着沈期往回走,低声问:“你真的这么怕镜头?我以为你哄我的。”

  “不习惯而已,”沈期深吸一口气,“我在努力克服。”

  他厌恶自己对镜头的过度敏感,也厌恶自己的双标,面对康泊尧那种为所欲为的人时无可奈何,对着两个初中小女生却这般严厉。

  这段插曲过后,等待持续到晚上,黎父终于被推进手术室。期间黎照嘴上说着“肯定没事”,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待名单,一刻不敢放松。

  “所有人的父母老了都难免这一遭。”她轻声说,随即意识到失言,歉疚地看向沈期,她忘记沈期的家庭情况了。

  沈期笑了笑:“我也有小姨,都一样。”

  沈期的生父不知其人,从小由母亲沈蝶岚独自抚养,十二岁那年沈蝶岚离世后,便跟着小姨沈骅裳生活。

  这次回国正是因为小姨发现丈夫出轨坚决要离婚,而表弟耿良飞出于财产考虑极力反对。人到中年,被丈夫和儿子双重背叛,沈骅裳心寒之下,一个国际电话把外甥沈期叫回来撑场子。

  离婚拉锯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才结束,沈骅裳无论如何都不许沈期再出去了,他就这么留了下来,行李都是找国外朋友打包寄来的。

  当然,转运的时候寄丢了,最后只剩光杆司令一个。

  “说到你小姨,”黎照突然想起什么,“上次她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别提,”沈期说起这个就想笑,“后来打听到,那男跟他女朋友谈了三年,一直隐瞒自己的性向。”

  “怎么爆出来的?!”

  “前女友给他们单位群发了18页的pdf。”

  黎照听得目瞪口呆,沈期倒挺轻松:“这下我小姨该消停一阵子了,不催着我找对象了。”

  手术很成功,两人又忙活一阵,黎母赶来接班,对沈期又是一连串感谢,催他赶紧回去休息。

  “今天多亏有你,”黎照用力抱了抱他,“姐下次给你介绍个大帅哥,保证比你小姨靠谱。”

  “好,我等着。”沈期随口答应,主要是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有一个稳定的对象,昨天就绝不可能又跟康泊尧那个没节操的家伙搅在一块了。

 

 

第6章 脸不能当饭吃

  那边沈期跑了之后,康泊尧也没待太久就走了,晚上参加一个商会的晚宴,他带了池妍做女伴,这样的场合带她最合适不过:家世清白,小有名气,且从不作妖。

  宴席散场时,康泊尧颇为绅士地让司机先送池妍回去,她如今已不住公司宿舍,经纪人为她租了间公寓。

  “康总……”车将停时,池妍轻声开口,“昨天多谢您帮忙,不然我和学长不知还要在那儿耗多久。”

  话虽说得漂亮,女人天生的直觉却让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昨晚康泊尧让司机送她,自己却与沈期不知去了何处,池妍并不笨。早在桃源那晚,她就从陈起霄口中模糊听过“沈期”这个名字,只是当时未对上人。昨天回去一细想,尤盛那句“肖沫长得不够好”的深意,她也忽然明白了。

  和前任长得像,若是白月光,或许还能沾几分光;若是厌弃至极的那位,便连带着一并被嫌弃了。

  康泊尧抬眸瞥她一眼。

  池妍是聪明的,不是那种能勘破关系的聪明,而是被他目光一扫,便知晓此事不宜再提的聪明。

  池妍下车后,车厢里仍萦绕着淡薄的脂粉与香水气味,康泊尧觉得腻,按下车窗,等清爽时,忽而回味起昨晚。

  他对气味一向挑剔,昨晚竟然还能对满身酒味的沈期下口。

  圈子里常有前任搞一夜情的事儿,知根知底,又没啥心理负担。康泊尧从前觉得拖泥带水,真吃了倒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就像一盘以前爱吃的菜,八年没碰了,再尝一口,味觉被唤回几分,还有点新奇。

  但也仅限于此了,彼此都明白不过是一夜之事,心照不宣。

  转头忙着工作和玩乐,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康家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餐桌上其乐融融,直到康乐千宣布要和女朋友薛李计划明年订婚。

  康奕坤点头表示认可:“你们谈了两年,也是时候定下来了。”

  康乐千随即转向康泊尧,半开玩笑地说:“哥,你可要抓紧给我找个嫂子啊,不然我和李李得等到什么时候?爸说了,弟弟不能抢在哥哥前头。”

  “订个婚而已,只要你别搞出什么未婚先孕,”康泊尧扯了扯嘴角,“我觉得还是等得起的。”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康奕坤皱眉斥他没个正形,康泊尧却浑不在意,对这个私生子弟弟,他向来懒得给什么好脸色。

  饭后,杞晓山第一时间找到康泊尧。

  “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看迟早要闹出奉子成婚的丑事,丢我们康家的脸。”她忿忿道,全然忘记自己儿子当年让康家丢过多大的脸。

  康泊尧不置可否。如今的康乐千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过是个靠施舍过活的跳梁小丑。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你妈呢,”杞晓山笑着点开手机,推到他面前一张营销号截图,“这是哪家的姑娘?”

  康泊尧不用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上周慈善晚宴混进去的记者没清理干净。

  “尤盛的公司的艺人,”康泊尧刚要解释,转而话锋一转,“性格不错,还在接触阶段,您就别再张罗了,省的他们又传我作风不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