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没看清内容,只看到备注名写着"沈予安妈妈"。
沈予安愣了一下。西泽什么时候加了他妈妈的微信?
但他没有问。他觉得西泽可能有什么事要跟妈妈说,比如邀请他们来伦敦之类的。
他没多想,继续画画。
生日当天早上,沈予安醒来的时候西泽不在身边。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今天不用去学校,我帮你请了假。吃完早饭来找我。"
沈予安拿着卡片看了两遍,笑了。他洗漱好下楼吃了早饭,管家说先生在书房等他。
他推开书房的门,西泽站在窗前,穿着正式,外套已经穿好了。
"走了。"
"去哪?"
"到了再说。"
沈予安被他牵着出门上车。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
建筑不大,门口没有招牌,但看起来很精致,像那种私人收藏馆。
西泽牵着他走进去。里面很安静,没有人,灯开着,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对西泽点了下头,没有拦他们。
"这是博物馆?"
"嗯,今天不对外开放。"
沈予安跟着他往里走,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展厅,灯光很柔和,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照片。
沈予安站在门口,愣住了。
墙上全是照片。
从门口开始,第一张是一个婴儿躺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
旁边一张是一个更小的小孩趴在床上,肉嘟嘟的胳膊撑着自己,冲镜头咧嘴笑,嘴里还没长牙。
沈予安往前走了一步,认出那个婴儿是自己。那张照片他见过,妈妈说是在医院拍的。
第二张是他一两岁的时候,坐在一个塑料浴盆里,全身都是泡沫,头发上顶着一团泡泡,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小时候这么爱笑。
第三张是他上幼儿园的时候,穿着蓝色的小围兜,手里举着一张画,画的是什么看不清楚,但他记得那幅画。
画的是一只猫,歪歪扭扭的,老师说画得好给了他一颗糖。
沈予安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继续往前走。
墙上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着,从婴儿到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
每一张他都认识,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是他自己都忘了的。
小学一年级,他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瘦瘦小小的,门牙缺了一颗。
小学三年级,他在家里写作业,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压出一道红印。
初中二年级,他去参加学校的画画比赛,站在一幅大画前面,手里拿着笔,表情很认真。
高中一年级,他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每一张照片都拍到了他很自然的瞬间。不是摆拍的证件照,是生活中真实的样子。
有些照片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看到之后记忆就回来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眼眶越来越热。
走到展厅最里面的时候,墙上挂着一张他的近期照片。
是在伦敦拍的,他蹲在画室的地上,手里拿着画笔,侧脸对着镜头,专注地在画什么。
旁边还有一张他坐在西泽车里的照片,手里捧着热可可,缩在座椅里,嘴巴微微嘟着。
沈予安停在那两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抬手擦了一下,是湿的。
西泽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这些照片哪来的?"沈予安问,声音哑哑的。
"问了你妈妈要的。她翻了好久,发了很多给我。有些是电子版,有些是她拍了照片传过来的。我找人打印出来,装框。"
沈予安转过身,看着西泽。
西泽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表情很平静。
"你从小到大每一年的样子我都有了。"西泽说,声音不大,"以前不认识你的那些年,我想看看你是怎么长大的。"
沈予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掉新的下来。
"你什么时候加的我妈妈微信?"
"两周前。"
"她就给了?"
"嗯,我跟她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一个人在伦敦,我想给你过个生日。她就发了。"
沈予安又想哭又想笑。他妈妈居然就这么把照片全发出去了,也不怕是骗子。
"她没怀疑你是骗子?"
"可能我语气比较好。"
沈予安笑了一声,眼泪还挂着。他走过去,抱住西泽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西泽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让他觉得心安。
"Daddy。"
"嗯。"
"你太好了。"
西泽的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值得。"
沈予安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照片。从婴儿到二十一岁,所有的画面串成一条线,最后停在他现在的样子。
他二十一年的人生,西泽只参与了最后一小部分。
但这个人把他之前所有的年份都找回来了,一张一张挂在墙上,像是在说,你过去的样子我错过了,但我想看,我想知道你是怎样长成今天的你。
沈予安松开西泽,转身又走了一遍。这一次他走得很慢,每张照片都认真看。
他看到自己小时候缺牙的样子,笑了。看到初中那个瘦瘦的背影,觉得好小。
看到高中穿校服站在操场上的自己,想起那年夏天很热,他站在太阳底下晒得头晕。
他走完一圈,又回到西泽面前。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
"你把我从小到大的丑照都搜出来了。"
"不丑。都好看。"
"那张缺牙的还不丑?"
"萌。"
沈予安被他那个认真的"萌"字逗笑了。西泽说这个字的时候发音不太准,带着英式腔调,听起来怪怪的,但特别真诚。
"我妈妈还给你发什么了?"
"发了你三岁时候画的一幅画。"
"哪幅?"
"那个蓝色的圆圈。"
沈予安想起来了,那是一幅他用蓝色蜡笔画的大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当时全家都说他画的是太阳。
他自己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你也留下了?"
"留着,在书房抽屉里。"
沈予安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把他每一件事都当成宝贝。
每一样都收好了,放在别人碰不到的地方。
"谢谢。"沈予安认真地说,"这个生日礼物太好了。"
西泽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他布置一个展。
沈予安靠回他怀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沈予安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松开手,西泽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巴掌大小。
"还有一样礼物。"
沈予安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银色的细链子,坠子是一块小小的长方形金属牌,磨砂表面。
他拿起来凑近看,牌子上刻着两行字母。一行是Sezer Lester,另一行是"ian"。
他们的名字。
沈予安盯着那两行字母看了好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牌的表面。
刻痕不深不浅,摸上去能感觉到字母的轮廓。链条很轻很细,坠子的大小刚刚好,不会太重。
"帮我戴上。"他把链子递给西泽,转身背对着他。
西泽接过链子,手指绕过他的脖子,指尖碰到后颈的皮肤,凉凉的。
扣环很细,西泽的手指大,扣了两次才扣上。链子垂下来,金属牌贴着沈予安的锁骨,微微发凉。
沈予安低头摸了摸那块小牌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发现还刻了一行很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