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相处早就没了刚开始的拘谨。沈予安撒娇也撒得越来越自然,不想自己倒水的时候会叫一声"Daddy",西泽就会起来去倒。
晚上睡觉沈予安一定要缩在西泽怀里,不抱着睡不着。
管家和佣人们也习惯了小先生的存在。
沈予安偶尔去厨房找阿姨聊天,学做几个中国菜。
做得不太好,但西泽每次都吃完。
有一次沈予安煎蛋煎糊了,西泽面不改色吃了,沈予安自己尝了一口,赶紧抢过来扔掉,说别吃了伤胃。
西泽说不糊的地方还是好吃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又满。
那天下午沈予安在书房画画,西泽接了一个电话。他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了几句就挂了。
沈予安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画笔问怎么了。
西泽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祖母想见你。"
沈予安的笔差点掉地上。
"你祖母?"
"嗯。她知道了你的事,说想见见你。"
沈予安张了张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知道西泽有家人,但之前一直没提过见面的事,他也就没主动问。
现在突然说想见,他一下子就紧张了。
"她……她多大年纪了?"
"八十多岁。"
"她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给我画的那幅肖像,我挂在书房。她来伦敦的时候看到了,问我是谁画的。我说是我男朋友。"
沈予安的耳朵红了。他没想到西泽会这么直接跟家里人说。
"她说什么了?"
"她说画得很好,想见见画它的人。"
沈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了一点颜料没擦干净。
他想到要见西泽的家人,还是祖母,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她要来伦敦?"
"嗯,下周过来。她想看看你,吃顿饭就行。"
沈予安深呼吸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觉得紧张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而且西泽的祖母说了"想见见画它的人",听起来至少不讨厌他。
"她有没有说……别的?"
"说你是东方小玫瑰。"
沈予安愣住了。
"什么?"
"东方小玫瑰。她说的。"
沈予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会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又害羞又觉得好笑。
"你祖母……说话这么浪漫的?"
"她以前是学文学的。"西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紧张,她很好相处。"
沈予安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西泽的手大,他的手小,肤色也不一样,但握着很稳。
"Daddy。"
"嗯。"
"你祖母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不会不喜欢你。"
"万一呢?"
西泽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
"没有万一。她喜不喜欢你,我都是你的。"
沈予安抬起头看他。西泽的表情很认真,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沈予安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下周穿什么?"
"随便穿。穿你喜欢的。"
"不能随便穿,第一次见长辈。"
"那就穿那件上次带你去做的西装。"
沈予安想了想,觉得也行。
"好。"
沈予安靠回椅子里,手心还在冒汗。
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西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桌上,画架上那幅画还没画完,颜料还湿着。
两个人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沈予安想,东方小玫瑰。
希望下周见面的时候,她能喜欢这朵东方小玫瑰。
祖母来的那天是周六。
沈予安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西泽被他弄醒,伸手把他捞回来按在胸口,说还早再睡会儿。
沈予安说睡不着。
最后两个人还是起了。
沈予安洗完澡穿上衣服,他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头发拨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西泽靠在门框上看他,说可以了,很好了。沈予安还是紧张,又整理了一遍衣领。
上午十点多,祖母的车到了。
沈予安站在门厅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手攥了攥又松开。西泽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大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个子不高,穿着深色的套装,拄着一根细长的拐杖。
她的背有一点佝偻,但走路很稳,气色很好,脸上带着笑。
沈予安看着她走近,脑子里闪过两个字:优雅。那种一看就是很多年养出来的气质,跟西泽身上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祖母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几秒。
沈予安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但尽量保持微笑,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您好。
祖母没说话,先笑了一下。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予安的手臂。
"比照片上还好看。"
沈予安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他看了一眼西泽,西泽站在旁边,嘴角翘着,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
"谢谢您。"沈予安小声说。
祖母又看了他几眼,说了一句中文,发音不太准但能听出来:"欢迎。"
沈予安没想到她会说中文,愣了一下,笑了:"谢谢您。"
祖母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西泽说了一串英文,沈予安听明白了,大意是说她练了好几天这句中文,怕说错了丢人。
西泽说很好,没说错。
沈予安陪着祖母往客厅走。老太太走路慢,沈予安就放慢脚步走在她旁边,随时注意着她。
祖母走过走廊的时候转头看他,说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不是来审查你的。
沈予安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到了客厅坐下,佣人端了茶上来。祖母坐在沙发里,沈予安坐在她旁边,西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沈予安坐得很规矩,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祖母看到他的坐姿,笑了一下说放松点。沈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给西泽画的那幅画我看到了。"祖母说。
"您喜欢吗?"
"喜欢。画得很像他,但比他本人好看。"
西泽在旁边咳了一声。沈予安笑了,说没有,他本来就长那样。
祖母喝了口茶,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学什么的,什么时候来的伦敦,以后打算留在英国还是回中国。
沈予安一个一个答,问什么说什么,没有藏也没有夸张。
祖母听着,时不时点头。
她问沈予安画画累不累,沈予安说不累,喜欢就不累。她又问沈予安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沈予安说知道,妈妈支持。
祖母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沈予安。
"西泽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也不爱跟人亲近。我活了八十多岁,没见过他带任何人回这个家。你是第一个。"
沈予安认真听着,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所以你放心,我不是来不同意的。"祖母笑了一下,"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能让他破例的人长什么样。"
沈予安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
祖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好了,你陪我吃顿饭就行。沈予安点头说好。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管家准备了中式和英式混搭的菜,有沈予安喜欢的糖醋排骨,也有祖母常吃的烤鱼。
沈予安坐在祖母旁边,帮她夹菜盛汤,动作很自然。祖母看他做事的样子,眼里一直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