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劳斯莱斯。
就是他昨晚坐过的那辆。
沈予安愣住了。
他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怎么又来了?
巧合吗?
他正愣着,后座的车窗落了下来。
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声音很温和。
“下课了?”
沈予安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上车,送你回去。”
沈予安眨了眨眼,没动。
他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比如您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但他一个都问不出口,因为太不礼貌了。
人家帮了他,他不能像审犯人一样问东问西。
“那个……您怎么在这里?”沈予安最后还是问了一个比较安全的问题。
“顺路。”对方说,“在附近有个会。”
沈予安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对方。
顺路?
这也太顺了吧。
但他不好意思再问了,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还是那么暖和,还是那股好闻的雪松味。
沈予安这次没昨天那么拘谨了,但也没敢完全放松,坐姿还是很乖,画具箱放在脚边。
“吃了没?”
旁边的人问。
沈予安摇头:“还没,打算去画室那边买个三明治。”
对方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沈予安正好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先吃点东西。”那个人侧身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刚买的,还热着。”
沈予安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份三明治,还有一小盒水果,都是很新鲜的样子。
三明治的包装纸上印着他常去的那家店的标志,就在学校附近。
他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对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递过去的不过是随手买的一份早餐而已。
“谢谢您。”沈予安小声说,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很好吃。
他确实饿了,昨晚没吃什么东西,早上又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这会儿吃到热乎乎的食物,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沈予安吃东西的细微声音。
等他把一个三明治吃完,对方从旁边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什么东西递过来。
“喝点这个。”
沈予安接过来一看,是红茶。
杯子是白色的瓷杯,握在手里暖暖的,茶汤是深琥珀色,冒着热气。
他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很醇厚的茶香,不是那种茶包泡出来的味道,是很好的红茶。
他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整个人从胃里开始暖起来。昨晚被冷风吹透了的身体,这会儿终于彻底缓过来了。
“好喝。”沈予安小声说,眼睛弯了一下。
旁边的人看到他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喜欢就好。”声音还是很平,但比平时软了一点。
沈予安捧着那杯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车里的暖气烘着他,手里的热茶暖着他,身边还坐着那个让他莫名觉得安全的人。
他突然觉得,昨晚那个冷得要死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个……”沈予安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暖气的事,是您找人去修的吗?”
“嗯。”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凉的,不知道修了没有。”
“已经修好了。”对方说,语气很确定,“上午去的,现在应该有暖气了。”
沈予安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派人去修了,还专门告诉他修好了。
连他自己都还没时间处理的事,对方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谢谢您。”沈予安认真地说,声音比之前更软了一些,“真的,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对方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我能帮就帮一点。”
这话说得很轻很淡,但沈予安听了,鼻子突然有点酸。
没人照顾。
确实是没人照顾。
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病了是自己扛,冷了是自己忍,饿了是自己凑合。
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矫情的。
但突然有一个人,对他说“没人照顾”,然后帮他做了很多事情。
沈予安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红茶,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旁边的声音问。
“没、没什么。”沈予安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笑了一下,“茶很好喝。”
对方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
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沈予安把保温杯还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
“伞拿着。”身后传来声音,“外面还在下雨。”
沈予安想说“这把伞本来就是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伞拿上,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坐在后座,深金色的头发在车内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先生,”沈予安第一次当面这么叫他,“我叫ian。”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说完之后耳朵有点红。
对方微微点头,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我知道了,小安。”
沈予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他的中文小名
小安。
他叫他小安。
西泽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你们国家的人不是都习惯在最后一个字前面加上小吗?”
“在伦敦其他人都叫我ian。”他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
沈予安红着耳朵下了车,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开走。
这次他看清楚了一点,车牌号很短,只有一个字母和几个数字,看起来就很贵很特殊。
他站在原地,把那句“小安”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然后转身上楼。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暖气片摸着是热的,整个房间都是暖的。
沈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面终于热起来的暖气片,突然笑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叫“先生”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暖气修好了,谢谢您。”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消息。
“嗯。明天中午还来接你。”
沈予安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还是发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暖气烘着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和昨晚那个冰窖完全不一样。
沈予安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发烫。
明天。
他还要来。
第4章 新公寓
沈予安本以为暖气修好了,日子就能顺顺当当过下去。
但事实证明,伦敦的生活从来不会让他省心。
那天下午他正在画室改作业,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房东打来的。
“沈先生,跟你说个事。”房东的语气不太好,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腔调,“下个月的房租要涨两百镑,你提前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