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之后他跟司机说地址,说的是中文,西泽坐在旁边听着,等他挂断电话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了什么?"
"说了地址。"
"前面两句呢?"
"说天气挺好的。"
西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沈予安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透气,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西泽伸手把车窗又摇上去了一些。
"开窗冷。"
"就透一下气。"
"嗯,透完了。"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把车窗完全关上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沈予安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牌和广告牌,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没看过这条路。"
"没有。上次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条路去我家近。"
"那你选的路比我选的好。"
“那肯定。”
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
她看到车停下来就迎过来,先抱了一下沈予安,说瘦了。
然后又朝西泽笑了笑,用不太熟练的英文说了一句"欢迎回来"。西泽用中文回了一句"谢谢妈妈"。
发音比上次准了很多。妈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沈予安一眼,沈予安没说话,嘴角翘着。
上楼之后饭已经摆好了。西泽坐在那张小餐桌前面,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
他拿起筷子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很多,夹菜的时候稳稳地把一块排骨夹到了自己碗里。
妈妈看了好几眼,转头对沈予安小声说了一句"他筷子用得比你还好了"。沈予安说"那不可能,我用了二十多年"。
饭桌上妈妈问了他们蜜月去了哪,沈予安简单说了一下,法国意大利芬兰。
妈妈听完之后又问西泽觉得哪个地方最好,西泽想了一下说芬兰。
妈妈说为什么,西泽说小安喜欢。沈予安低头扒饭,耳朵红了一瞬,没有说话。
妈妈看了沈予安一眼,又看向西泽:"他喜欢你就带他去?"
"嗯,他喜欢就带他去。"
妈妈没有再问,低头给沈予安夹了一块鱼肉,又给西泽夹了一块,说多吃点。
吃完饭沈予安去厨房帮妈妈洗碗,西泽坐在客厅陪爸爸看电视。
爸爸拿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放的是一档自然风光纪录片,西泽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山",说的是中文,发音不太准但能听懂。
爸爸愣了一下,回答他"这是黄山"。西泽点了点头,继续看。
爸爸看他真的在看,开始用手比划着跟他介绍,语速比平时慢,西泽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两个人竟然聊了十几分钟。
沈予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听到爸爸正在跟西泽说"冬天去黄山最好看",西泽说"好,冬天去"。
沈予安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过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晚上他们睡在沈予安以前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单人床。
沈予安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西泽坐在床沿,正在看书桌上那本旧相册,翻到沈予安小学毕业照那一页停住了。沈予安走过去把相册合上了:"别看了。丑。"
"不丑,好看。"
沈予安把相册放回书桌上,钻进被子里靠墙躺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西泽躺下来,床确实小,两个人必须侧着身才能躺平,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沈予安面对着墙,西泽从后面环着他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窗外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
"你跟我爸刚才聊了什么?"
"爸爸说冬天的黄山最美。"
他们在沈予安家住了两天,然后出发去了云南。
妈妈站在楼下送他们,给沈予安塞了一袋子水果。沈予安接过去说太多了,妈妈说不吃就坏了,沈予安就没再推。
飞机上沈予安靠在窗边往下看,下面的地形从平原变成丘陵又变成绿色的褶皱。
西泽坐在他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翻出来的图片,一张是古镇的青石板路,一张是远处的雪山。
"这是哪?"西泽把手机递过来。
"丽江。"
"雪山叫什么?"
"玉龙雪山。"
西泽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那张雪山照片几秒。沈予安偏头看着他:"你想去?"
"到了再看。"
飞机落地之后他们换了一辆车。路窄了一些,两旁的树更密了。
沈予安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味,比城市里清新很多。
西泽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这里空气好。"
沈予安转头看他:"你说中文了。"
"怎么了?"
"没什么,daddy你说得好好呀。"
西泽笑了笑,继续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口了,还是用中文:"那个白色的是什么?"
沈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路边田里竖着的一根白色塑料管。他说那是浇水用的。
西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古镇到了之后他们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
路两旁的房子都是木头和砖混建的老式建筑。街上人不算太多,沈予安走了一会儿停下来指着一家挂着蓝底白花布的小店,说那叫扎染,是用线扎起来染色做出来的花纹。
西泽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问老板多少钱。
他说的是中文,发音基本对,老板报了一个价,西泽买了一小块蓝花布,出来之后递给沈予安。
沈予安接过来看了看,布不大,蓝色底上印着白色的花瓣纹路。
他抬头看着西泽:"你买这个干什么?"
"放画室里。"
"放画室里干什么?"
"挂在墙上很好看。"
沈予安没有再问,把那块布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们沿着石板路继续走了一段,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下来。
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矮凳,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沈予安在矮凳上坐下来,西泽坐他对面,腿太长只能侧着放。
沈予安叫了两碗米线,老板端上来的时候碗很大,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和葱花,热气扑上来。
西泽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米线,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又夹了第二根,第三根,没有停。
沈予安看着他:"吃得惯吗?"
"吃得惯。"
"你之前吃过这种吗?"
"没有。但好吃。"
沈予安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的米线。
他吃了几口抬起头,看到西泽正在低头喝汤,碗的边缘贴着嘴唇,碗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叫了一声"Daddy"。西泽放下碗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红油。
沈予安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西泽用手指擦了一下,没擦对位置。沈予安伸手过去,用拇指帮他擦了。
西泽没有躲,等他把手收回去之后说了一句:"你手上也有油。"
沈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沾了一点。他抽了一张纸擦了,继续低头吃米线。
晚上他们住在古城里的一家民宿。
沈予安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西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薄的长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下面有人在唱歌。
沈予安也走到窗边,楼下巷子里确实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调子很慢,混着吉他的声音。
他站在西泽旁边听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得见唱歌的人吗?"
"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
沈予安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声音变小了。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看着西泽:"你中文学了多久?"
"没多久。"
"那你今天在店里问老板价格的时候,发音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