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从长计议吧。”
李迟舒很是说到做到,打这以后不管多晚,到了下班时间总是先发消息给沈抱山报备,如果沈抱山先下班,那沈抱山就去他公司楼下接他;如果他先下班,那他就去沈抱山公司门口等着。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家里待的时间多了,但在家工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那段时间李迟舒不知道在忙什么,和沈抱山吃完晚饭就把自己锁在卧室,沈抱山每每敲门进去都能看见他在电脑面前工作,可莫名其妙的,李迟舒不知何时起,只要在房里工作,就会把门锁上——即便沈抱山从不擅闯。
这天下午,沈抱山自己给自己放假休息,正和蒋驰秦焰打着网球,两点过的时候突然收到李迟舒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李迟舒今天又没吃午饭。
这是李迟舒在半被胁迫状态下跟沈抱山约定的——超过饭点两个小时没吃饭,助理就有义务告知沈抱山。
沈抱山网球拍子一放,回家收拾洗漱准备便当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到李迟舒公司去过。
就算经常去接李迟舒下班,在李迟舒的明敲暗打下也是把车停在李迟舒公司周围,自个儿坐在车里老老实实等李迟舒过来。
这次是李迟舒自己没有好好吃饭,不能怪他。
沈抱山回去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换了套很有网红男模风格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抓了个完美的头发,最后左右看看,准备出门时想了想,觉得自己看起来还是不够金丝雀,又折回房间给自己叠戴了两条黑五花手链和大六位数的螺钉手镯。
最后带着自己亲手打的奶昔和煎牛排出门了。
为了维持被包养的形象,他甚至专门开了李迟舒的另一台卡宴过去——这辆车是老李去年年终送给李迟舒的,作为他那年完成了两个政府非常重要的招标项目的奖励,可惜李迟舒一直嫌这车太高调,放在车库积灰,只让助理开他那辆林肯出门。
但是作为被小李总包养的吞金兽来说,这辆车就刚刚好。
沈抱山把车停在老李公司正大门对面,提上自己做的便餐,挑了个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明目张胆走进老李公司,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人脸刷开了门禁。
接着他在一路窃窃私语中走向李迟舒的办公楼层。
很快在公司另一个悄悄建好的八卦群里,他的代号从“被包养男大”直接变成了“模子哥”。
模子哥沈抱山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向李迟舒的办公室,意外的是,李迟舒本人,连同他那个年轻又嘴严的小助理都不在。
沈抱山在偷瞄他的人堆里挑了个软柿子,凑过去眨了眨眼,问:“帅哥,小李总现在在哪儿?”
那人先闻到的是沈抱山身上昂贵的淡古龙香水味,又看见他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首饰,心里感叹了一句养男模真费钱,随后低头道:“好、好像在李总那儿开会。”
李总自然指的就是老李了。
“谢了啊。”
沈抱山打完招呼,大摇大摆地打开李迟舒办公室的门,好好观摩了一下这间自己阔别快一年的办公室,随即坐到李迟舒的办公椅里,等着李迟舒回来享用午餐。
哪晓得等了十几分钟,人没等到,倒是等来抽屉里的手机铃声。
沈抱山没想到李迟舒去开会都不带手机,打开抽屉,又发现这手机不是李迟舒平时用的那款。
备用机?
沈抱山挑眉,他都不知道李迟舒还有个备用机。
手机上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李迟舒的朋友很少,经常联系的那几个人手机号沈抱山基本都记得住。他起先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骚扰电话,或者是什么李迟舒工作上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于是既没有接听,也没有擅自挂断,只等着来电自己挂了以后他再拿这个备用手机打到自己手机上,以此记住李迟舒的另一个手机号。
哪晓得这通电话一次没打通,又打了第二次。
第二次没人接,又打来第三次。
沈抱山皱了皱眉,在电话第四次打来的时候,按下了接通键。
没等他开口,对面先急匆匆地说:“小李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公司这边临时出了点岔子,周六那天全体都得加班,关于柴江区那块地的二阶段竞标方案,您看您能不能今天下午拿给我,地点还是咱们约好的地方,辛苦您一下,成不成?”
沈抱山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一时没有接话。
那边没听到回答,以为李迟舒对此态度不明朗,又带着点赔小心的语气:“……小李总?”
“小李总现在不在。”沈抱山说,“我是他的助理。您说一下您的身份,我记录下来,稍后帮您转达。”
对面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猝不及防挂断了电话。
沈抱山盯着黑下来的屏幕沉思了半晌,开始用视线搜索李迟舒办公桌上的文件。
老李这些年跟沈家工作上的来往逐渐紧密,这里头说不清楚是不是有沈抱山和李迟舒关系愈发好的缘故,因此凭沈抱山的身份,就算在这儿搜查老李公司的一些文件,也是能拿出由头的。
他一边巡视李迟舒的桌面文件,一边回忆刚才的那通电话。
柴江区的那块地……
沈抱山似乎有点印象。
柴江区有好几块待开发的地块,其中有两个地方前段时间在准备开始招标,但是似乎市场方面不太看好,综合一天一变的政府政策来说,如果接手的话,这两块地都属于很多方面落实下去就容易踩线的项目,利润大,但风险更大,一旦出现问题投资方就很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竞标方都在观望。
沈抱山公司之前也为这个项目开过几次大会,最后跟合伙人一致决定不参与竞标,因此后续也没怎么关注了。
就在此时,沈抱山发现李迟舒座椅旁边的另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插着一个小小的U盘。
他把电脑抱过来,对着请求输入PIN的空白栏,想也没想,先写下了自己的生日后六位。
电脑一秒解锁。
沈抱山笑了笑,下一秒,电脑赫然印入眼帘的文件让他的嘴角直接凝固在脸上。
U盘还没关闭,文件里有几个分作大类的文件夹,果然是跟柴江区那块有争议的招标地块相关的东西。
最主要的文件是老李公司的竞标方案,沈抱山点进去随便看了看,又退出去点开了另外两个署名很奇怪的子文件夹。
这些文件所有的文件名都没写中文,有的名字要么是用大写英文字母替代,要么直接用数字取代,不是行内人很难猜出来文件名的意思,点进去也是有模有样的竞标方案和复杂的各种设计与工程制图。
即使名字取得稀奇古怪,但从文件内容的编辑方式和设计图纸的作图习惯,沈抱山一眼能看出这些都是李迟舒亲力亲为的工作项目。
并且这另外两个采用了缩写方式的公司的竞标方案,乍一看有模有样,仔细对比就能看出来竞争力完全比不上老李本公司的竞标方案。
也就是说,李迟舒一个人,在做三个公司的竞标方案——另外两个还是属于细看就能预判到会失败的方案。
沈抱山立刻反应过来,李迟舒这是在控标。
一个招标的项目,如果前来竞标的公司没有三个及以上,那就会流标,也就是取消招标,项目搁置。
柴江这块地大概率就是这个情况,但老李为了不让这块地流标,私下联系了另外两个公司,让对方帮忙假装竞标,做两个相对次等的方案提交给招标方,来确保这个项目能准备落入自己的手中,事后再给两个公司好处,这就是控标。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种行为是不合规,甚至不合法的。
而显然,在老李这个老狐狸的计划中,李迟舒是这件事的一线执行人。
难怪前段时间压力大到天天去酒吧喝得烂醉,这段时间又忙得脚不沾地,还动不动在公司家里都见不到人。
不想做,但最后还是同意做,所以那么疲惫痛苦。
沈抱山关闭子文件,把电脑屏幕恢复成原本的界面,再把电脑放回原位,离开椅子,坐到了客位沙发,静静等着李迟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