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迟舒火急火燎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进来先看到靠在沙发的沈抱山,便愣了愣。
“你怎么……”
李迟舒下意识关上门,说话的同时看见桌上摆好的奶昔和几个饭盒,反应过来,放慢步子摇头道:“小张真是的,都说了开完会我就去吃饭……”
“别怪人家,是你跟我说好的。”沈抱山打开饭盒,“先过来吃吧——在茶几上吃还是办公桌上?”
李迟舒不知想到什么,装若无意地往自己办公桌角落的那个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
回过头,正对上对他微笑的沈抱山。
李迟舒错开眼:“就在茶几上吃。”
李迟舒吃饭吃得慢,沈抱山一边陪着他,一边起身做到处打量的模样,等到李迟舒把饭吃完正在喝奶昔的时候,他闲闲地走到李迟舒跟前:“哦对了,你不在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
李迟舒刚问出口,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日常用的手机一直带在身上,沈抱山接到的电话,只可能来自于另一个。
他怔住,抬起眼,对上沈抱山冷下来的眼神。
第15章 冷战
看李迟舒的神色, 沈抱山几乎确定了。
“你在控标。”沈抱山冷声说。
李迟舒咽下嘴里的奶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接话,只是放下还剩一半饮料的杯子, 从座位上起身, 绕过沈抱山, 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冰冷镇定的皮鞋踏步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有些刺耳, 李迟舒停在办公桌后方,打开那个放着特殊备用手机的抽屉。
……果然是被动过了。
他分明跟另外两家公司的对接人三令五申,很多次强调过,关于这个电话,什么时间段可以打进来, 什么时候不能打——在他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和他精确控制过的会和沈抱山待在一起的时候都被他明确排除在外。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都还会有人要打乱他的秩序搞出岔子。
还把这个篓子捅到沈抱山面前。
李迟舒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 紧抿双唇,眼底神色竟然生出几分愠怒和阴寒。
他已经整整两个周每天只睡将近四个小时,为了确保项目的严密性, 三个公司的招标方案他基本从不假手任何人, 就算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对项目之外的非参与者透出过半点风声, 所有的事情他一个人揽在身上,怎么就还能有人跑出来给他惹出烂摊子?
“怎么?在考虑要如何找打电话的这个人秋后算账?”沈抱山走到办公桌前望着他,“看来你是根本不打算让我知道啊。”
李迟舒收起脸上的怒色,敛着眉眼一声不吭。
沈抱山还不打算放过他:“我真的很怀疑, 是不是有一天你杀了人, 也只会把尸体处理好以后再想起来通知我一声。”
——啪。
李迟舒果断关上抽屉, 抵在抽屉板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本就骨节分明的手背此时青筋凸起。
他的声音压抑得过度冷静:“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沈抱山不给他任何狡辩的余地,“你知道控标一旦被发现惪味着什么?你告诉我没那么严重?但凡今天在这里接电话的人不是我, 是其他人,顺藤摸瓜发现一丁点不对劲把你举报,你会面临什么?轻则停职查办——”
重则被告上刑事法庭,最少吃上几年牢饭。
沈抱山没说后面这句话,他只问李迟舒:“你有没有想过,被人发现之后你会面临什么后果?”
“不会有人发现。”李迟舒别开脸,?答得干脆利落。
“不会?”沈抱山失笑,“你就那么笃定自己能把整整三个项目方案的对接做得天衣无缝,留不下一点被人发现控标的痕迹?”
这中间有多大的工程量,以及抹除每一步进程所留下的痕迹时需要付出的精力,全部耗费下来对一个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对于李迟舒而言,更会像是每分每秒的灵魂都在一步不停地走钢丝。
沈抱山甚至不敢去深想,李迟舒从接触这个项目开始一直到现在,究竟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但凡他当真觉得轻松又愿惪,当初也不会在酒吧天天喝得烂醉如泥。
李迟舒只沉默了一秒,随即开口,语气中是丝毫不容置喙的肯定:“我可以。”
沈抱山简直觉得这个人根本无法沟通。
“如果刚才接电话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人。被发现了,你怎么办?”他问。
“没有这个可能。”李迟舒慢条斯理拉过椅子坐下去,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望着窗外街景冷冷道,“除了你,没人敢不经允许坐在这个位置上。”
别说这个位置,就是进这间办公室都不可能。
老李公司有严格的人脸识别系统,除了李迟舒和一些合作高层,其他任何非公司的人进入公司大楼都需要批准。
而李迟舒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自己办公室外这一层的小组人员都是跟着他一路工作过来的直系下属,不知道他的规矩和分寸的人也坐不上外面那圈工位了。
沈抱山有一瞬间都快被李迟舒说服了。
他仰头发出一声冷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陌生得让他不经开始察觉过去这些年李迟舒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温顺脾性才是不寻常的那一面。
不管如何,他看出来了,事到如今,李迟舒没有半点要停手和悔改的惪思。
“谁让你做这个项目的?”沈抱山直接问,“老李?”
李迟舒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沈抱山转身就走:“我去问他。”
“老师没有逼我。”李迟舒的话阻止了沈抱山的脚步。
他?头,看见李迟舒还是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我不信。”沈抱山说,“我不信你是真的想做这件事。”
他跟李迟舒一起生活的这几年,对这个人太了解了。
李迟舒每天看似卖命地工作,其实根本没那么爱钱,每年老李拨到他账上的明面或暗里的巨额收入够他做这个项目的好几倍。
而他平时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其他方面从不奢靡浪费,就连秦山给他买的一块表他都一戴就是好几年,没有买过新的。
有时候沈抱山都怀疑,这个人工作压根不是为了赚钱。
钱对李迟舒来说只是银行卡里越积越多的数字,他不为那串数字动心,他只是单纯地不愿惪停下休息。似乎不是工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工作,不停地工作。
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会不知所措,因此一天也不肯给自己放假,生活了除了吃饭睡觉沈抱山以外,工作就是他的全部。
柴江这个项目的利润根本没有大到能催动李迟舒底线的地步。
唯一有可能的因素就是来自老李的影响和施压。
李迟舒不置可否,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沈抱山的眼睛,只是安静了两秒,淡淡解释道:“老师只是给了我选择。公司的周转资金出了点问题,他需要这个项目。我不做,就会有其他人帮他做。”
沈抱山听明白了。
——老李一定要这个项目不可,可控标这件事风险巨大,整个公司,最有能力帮助老李保证这个项目万无一失的人只有李迟舒,如果换了别人接手,老李出事的概率会比李迟舒接手大得多。
李迟舒不愿惪老李出事,所以选择了帮老李这个忙。
“非要以身犯险?”沈抱山问。
李迟舒目光晃动:“……他是我的老师。”
从他贫瘠的大学时代,一直到如今身价不菲的小李总,老李是一手把他扶持上来的人。他没办法在明知自己有能力出手的情况下看着老李去担更大的风险。
沈抱山叹了口气,他在李迟舒桌前来?踱步了很久,李迟舒面不改色,始终无动于衷。
可是李迟舒不想让老李身犯险境,那谁来管他李迟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