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文颂没有说话,脸上的刺痛和被打断的不虞让他的眼神先是一瞬阴沉,但看到郁棠冷下眉眼的模样,他的火气却发不出来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郁棠。
漂亮的眉头微微压低,因为刚刚的动情,郁棠双眼潮湿,但里面透出的眸光却冷厉凌然,甚至显得不可接近。
这张尚且潮红的脸竟能如此冰冷,如同没有温度的白瓷,冷漠地像是另一个人。
但关文颂觉得这似乎才是郁棠,真正的郁棠。
他是第一个见到郁棠本来面目的人吗?
这一想法带来的心理兴奋远压过了生理上的,令他迫切地想知道郁棠的答案。
“郁棠……原来你真是装出来的。”
关文颂目光死死盯着郁棠的脸,只见郁棠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遍“清醒了吗”。
这样的表现让关文颂当即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呼吸灼热地点点头,抬起膝盖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从郁棠身上撤开,又揉了揉被掐疼的后颈。
见状郁棠终于勾起唇角,冷漠神情转瞬即逝,他抬起脸看向关文颂,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好。”
“今晚的事,文颂要保密哦。”
关文颂知道今晚该结束了。
郁棠的一巴掌已经告诉了他,有些他能碰,有些……他这个三儿子目前还不够格。
但关文颂还是不甘心,也不肯死心,他目光沉沉,继续试探:“这得看小妈,能不能给我想要的。”
闻言,郁棠忽然从床上站起身,走到床边站着的关文颂身前。
他弯腰双手搭在关文颂肩头,长发随之垂落,扫在关文颂脸颊上。
郁棠的唇瓣在关文颂用玻璃杯压着灌药时,已经被磨得发红,此刻依旧是红到糜烂的颜色。
关文颂眼眸稍显沉迷地注视这双唇,只听郁棠用沙哑悦耳的声音说:
“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你了呀。”
长发摇晃,关文颂嗅到浅淡的花香,脸颊也因郁棠的发丝落在上面而轻微发痒。
紧接着,视野里是郁棠慢慢俯身靠近自己的面容,他控制不住地屏住了呼吸,眼皮也欲要合起。
但郁棠只是手里捏着一缕头发,低头调皮地扫了扫关文颂的嘴唇。
待关文颂还没反应过来,郁棠便退远了几步,重新躺回了床上。
于是alpha刚抬起的手什么也没抓到,只有被郁棠头发扎过的嘴唇在发热。
“我累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郁棠盖着被子翻了个身,留给关文颂的是散落枕边的乌黑长发和线条起伏的背影。
关文颂握紧空荡荡的掌心,最后什么都没说,难得沉默地离开了郁棠的房间。
第9章
“大少爷有说叫我过去是什么事吗?”
“抱歉郁小姐,我也不太清楚,大少爷只是叫我带你去书房。”
郁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尽管出了丧期,郁棠依旧穿得很朴素,他很谨慎,绝不会在明面上叫人揪出半点错处。
一件深灰色背心西装裙,内搭是尖领白色短袖衬衫,裙摆过膝,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白色棉质长袜包裹住精巧的脚踝,脚下踩着一双哑光的平底玛丽珍黑皮鞋。
长发柔顺垂落,没有任何装饰,脸上也是素净一片,不着粉黛,原本有几分艳气的五官却因此显得多出几分清纯动人。
佣人在前方尽职尽责地带路,但他并未回头看郁棠有没有跟上。
其实谁人不知道郁小姐对关家每一处地方都异常熟悉?
关长赫在世时对郁棠可谓是宠到了心尖上,他曾背着郁棠逛过整个关家祖宅,别说存放许多重要文件、典籍的书房,就连那些藏着无数珍宝的保险室也是去过的。
郁棠视线漫不经心地滑过主宅走廊两侧,上面挂着历年关家掌事人的画像。
每个人都注视着前方,眼神高傲,那是财富和权力堆积养成的目空一切。
穿过走廊,便是大厅,郁棠刚走进便察觉到上方投来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二楼楼梯。
关文允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刻意在等郁棠。
“你先下去吧。”
今日alpha没再穿着军装,而是一身黑色运动装。
郁棠一出现,他便盯着郁棠,从楼梯上脚步轻快地走下来。
“二少爷,大少爷还在书房——”
佣人急急要阻止,直到关文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瞬间哑了声,默默行礼退后。
直到佣人离开,关文允这才开口:“前几天听小厨房的房阿姨说葬礼结束那天,莲莲去煮了姜茶,是不是你受了凉不舒服?”
郁棠抿唇偏过头,柔软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闹脾气不肯说话。
关文允一愣,他先是看了看周围,随后才手掌握住郁棠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拉。
郁棠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顺着关文允一起站在了楼梯一侧的阴影处。
“怎么不说话?”
关文允俯身靠近,低沉嗓音在郁棠耳边响起,郁棠转身躲开,背过去之前眼波流转地横了关文允一眼,直叫关文允心口酥麻麻的。
“我当天就想去找你的,但是一直被关觉留在主宅这边,没机会去你那边。”
一手轻轻压在郁棠肩头,关文允本想抱住面前的beta,却还是忍了下来。
“找我干什么?你还知道关心我?”
郁棠闻言转过身,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被抿得红润的唇,轻轻吐露出委屈的话语,说完犹嫌不够地锤了一下关文允的胸膛。
那力度在关文允看来,简直就像是在他胸膛抚摸。
“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关文允五指修长,掌心宽大,一手包住郁棠小小的拳头,指腹在那柔嫩手背上温柔地摩挲。
郁棠很快又抬起另一只手锤他,脚尖也要踢关文允的小腿,在那黑色运动裤留下几个泛灰的脚印,直到被人一手掐住两手手腕,按着后背扣到怀里,才老实下来。
“后来我叫文颂去给你送药,那药驱寒效果很好,你喝了吗?”
关文允满心的怜惜和疼爱无处发泄,郁棠没许可,他便不敢乱动。
一个拥抱已经很满足了。
岂料此话刚出,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啜泣起来。
上衣很快湿了一片,关文允立刻慌了,他松开手,低头捧起郁棠湿漉漉的脸颊,连声询问:“别哭、别哭,怎么了,药不好吗,还是我弄疼你了,别哭……”
药的效果当然是极好的,郁棠那晚只喝了小半,第二天便恢复了精神。
关文允的动作也极有分寸,郁棠没有半点疼痛,两人完全是调情式的打闹。
但叫关文允心碎的低泣断断续续传来——
“我情愿没喝那药,就硬生生扛着……你、你不知道那天……”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是你,会不会更温柔一点,或许我也不会那么难熬……”
郁棠手紧紧捏着关文允的衣服,头伏在结实的胸口哭得肩头微颤,如同夜风中孤枝摇摆的海棠。
哀哀戚戚,柔弱不堪。
关文允不敢去细想郁棠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就要否认关文颂不会,但身体先于大脑,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揽住郁棠的肩,将人紧紧地抱住。
而郁棠也仿佛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手臂攀附在他脖子上,整个人全身心地倚靠着他。
“文颂他……”
“他碰你了?”
关文允还是不敢相信。
毕竟当年他们刚和郁棠见面,关文颂就多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郁棠的厌恶。
在他被关长赫赶出关家送去平洲军部时,关文颂甚至说过“哥你走了,我也不想在家里待了,我一看见郁棠的脸就恶心,干脆我也离开关家好了”这样的话。
而葬礼这几天,关文颂看出他对郁棠的心思,还替他筹谋过,郁棠也确实如他所愿留了下来。
他如此信任关文颂,告诉关文颂他对郁棠一切的情感,关文颂又怎么会对他喜欢的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