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沉默地凝视郁棠时,面前的人忽然抬起了手,手腕散发的浅淡香味钻进席遂呈呼吸中, 他下意识凑近,没想到郁棠只是将自己的头发别至耳后。
“说起来, 小席少爷这些日子变化倒是不少。”
“和我那天看见的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是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郁棠脸上挂着浅笑,目光从席遂呈打理好的头发, 游移至笔挺的西装。
他的目光浅而轻,却仿佛化作一双实质的手从头到尾将席遂呈细细抚摸了一遍,一时之间,叫这刚分化性别的年轻alpha脊椎发麻。
“可以说郁小姐是对我印象深刻吗?”
席遂呈压抑着要控制不住外溢的信息素,选择松开手,和这貌美的beta保持距离,极力维持住冷静平和的形象。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他便当即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心中懊恼。
果不其然,下一刻,郁棠一手握成拳掩在红唇边,轻笑道问:“小席少爷总这么在意我记没记住你,是什么意思呀?”
在昏黄灯光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流转着盈盈光辉,此刻因为笑意,眼尾上扬得更加勾人。
“随便问问。”
席遂呈冷着脸,一开始故作游刃有余的形象已经在摇摇欲坠。
郁棠心下感到好笑,一个刚分化的年轻alpha还敢这么拦自己,没几句话就将心思露了个干净,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胆大。
不过……
席焕今晚的做派实在让他厌恶至极,反正这人迟早也是要被自己处理了的,这有现成的人选,不是更好吗?
父子反目成仇可是他一直想看却没看成的戏码。
“随便问问?”
郁棠缓步抬脚走近,白色皮草随着他的走动,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莹白的肩头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席遂呈瞧见后,不禁移开视线,却被郁棠步步靠近的动作,逼得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背靠上路灯。
“弟弟,你知不知道……”
郁棠食指点上席遂呈左胸口,那颗心脏已经在飞快加速,轮廓稍显年轻的胸膛肌肉也在轻微颤抖。
席遂呈眼睁睁看着这只修长白皙、指甲泛粉的食指,玩味地向上移动至衬衫领处,随后轻轻一曲指节,将领带从领带夹中勾出来,握在掌心——
猛地用力向下拽紧!
“我可是你父亲死去朋友的老婆。”
湿润甜蜜的气息贴着他的侧脸,扑在耳廓处,郁棠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点娇嗔般的反问语气。
父亲死去朋友的老婆。
这个象征着年龄差、身份差的称呼,瞬间激起alpha扭曲异样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面前的人似乎变成了一朵艳熟的花,因为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采摘,所以流出的蜜更加可口,花粉也总比其他的花更加香气四溢、吸引人。
席遂呈浑身绷紧,只觉得理智那根线正在隐隐发出断裂的声音。
“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别想了,你还不太够格呢。”
见人半天都不说话,郁棠主动松开手中皱巴巴的领带,将裹在身上的皮草往上拉了拉,像是一层无形的罩子,隔绝了席遂呈所有迫切倾注的情绪。
“怎样才能够格。”
尚处在变声期的声音稍显沙哑,席遂呈抬起眼看郁棠,压低的眉为这张俊秀年轻的脸,增添了几分戾气。
郁棠依旧是笑,问:“我都是一个寡妇了,何必执着于我?”
何必执着于郁棠?
……
……
席遂呈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在平洲贫民区度过,直到那一天忽然被告知他是平洲席家遗落在外的子嗣,他紧张又期待地来到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好待的。
自从来到席家,他受尽各种明里暗里的欺辱,席焕虽说是他的父亲,却始终冷眼看待这一切,在那天举办的关家晚宴上,他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坐在角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人以各种理由找麻烦。
而郁棠正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小席少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郁棠身穿一袭蓝色长裙,黑色长发微卷披散在纤细的肩头,站在他面前,俯身笑盈盈地看他。
席遂呈只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便再次低下了头。
太漂亮了。
长这么漂亮,一定不是什么好女人。
郁棠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不搭话而不满,裙摆沙沙作响,随后席遂呈身边飘来浅淡的花香。
“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了?”
“晚宴都是这样,大家都戴着面具,明明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心话,却还要表现出附和的样子。”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直白地和席遂呈说这种话,这让他不禁以余光瞧向身旁的人。
郁棠正支着下巴,以半张侧脸对着他。
纤长浓密的睫毛好似蝴蝶翅膀轻轻颤动,有一小块明亮的光斑落在这人挺翘的鼻尖上,丰润的红唇微抿,叹了一声气,很快又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不过偶尔也有点好玩的事情可以做,比如说……说点瞎话骗骗他们,看他们一本正经地赞同。”
席遂呈小声道:“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们……”
郁棠闻言挑起眉,来了兴趣一般:“怎么不可能?”
“我记得小席少爷之前一直住在平洲的外城区,我曾经也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呢。”
席遂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beta竟然还曾经住过平洲的外城区,那里可都是贫民窟。
“你知道有一种植物叫莎草吗?”
郁棠坐近了一点,抬头凑到席遂呈耳边,轻声问。
席遂呈耳尖很快发热,他僵硬着身子没动,只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莎草是平洲外城区的居民当作厕纸来使用的一种植物。
“来,你跟我来,我教你怎么找点好玩的事做。”
郁棠笑起来,他的手掌在席遂呈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人跟自己过来。
席遂呈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已经站起身的郁棠。
“来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郁棠拖曳及地的蓝色长裙在灯光下如同一朵盛开的蓝莲花,但更吸引席遂呈的是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
那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比今晚所有妇人们戴的宝石加在一起,都要光彩夺目。
席遂呈下意识站起身,跟在郁棠身后一同向前走。
“长赫,我刚刚和小席少爷聊到了一种植物,叫莎草。”
郁棠搂住关长赫的胳膊,亲昵地冲人仰脸笑。
而席遂呈的脚步停顿了一瞬,虽然早已经知道这么漂亮的女人不会没有伴侣,却没想到对方会是平洲之首关长赫。
先是“果然如此啊”的尘埃落定,随后,他又感到一种很小很小的失落。
“哦?”
关长赫抬手理了理郁棠的头发,目光只轻轻扫了一眼席遂呈。
他们三人站在这里,很快又吸引了几位达官贵人走过来,其中也包括席焕。
“听说莎草用醋和麻油拌一拌,吃起来特别香呢。”
席遂呈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
莎草别说凉拌了,哪怕加调料煮,味道都不行,毕竟它只能用来当厕纸,而且……用当厕纸的植物做成食物,不会嫌恶心吗?
但当席遂呈后背冒汗地环顾四周时,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其中他的父亲还不断点头,感叹道“真想尝尝”。
席遂呈满心恐惧,生怕有人知道莎草真正的用途,在此发火大骂郁棠,然而,聊了小十分钟,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大家都纷纷感叹莎草一定尝起来很美味。
渐渐地,席遂呈放松了下来,甚至在有人问他莎草长什么样时,还能故作冷静地说几句话。
看这些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平洲外城区的“厕纸”会有多好吃,席遂呈的唇角还是禁不住勾起,也就在这时,他和郁棠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