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弱恶劣的beta(49)

2026-07-14

  ……

  当门被敲响的时候郁棠正在烧最后一封,听见关文允的声音,他用拨火棍搅了搅,灰烬彻底混在了一起。

  “进来。”

  秋夜越发的冷,关文允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站在门边看郁棠坐在火盆前,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在烧什么?”

  关文允问。

  郁棠抬头浅浅一笑,他站起来走到关文允面前,替人暖了暖冰冷的脸颊:“我怕冷,所以在屋子里烤火呢。“

  关文允握住他的手,力度比平时大了些。

  他低头看着郁棠,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带着郁棠看不懂的神情。

  “康午的事……”

  关文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郁棠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眉眼弯着:“知道什么?”

  关文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郁棠的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康午从军部离开之后,我让人查过他的去向。”

  郁棠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在中岛。”

  关文允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郁棠的脸,像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来。

  “我知道你以前在关家救过一个佣人的孩子,当年晚宴,他不小心冲撞了客人,对方让他冬天晚上站在外面,是你拦下了。”

  “那天看着康午,我才想起来那个孩子是谁。”

  郁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关文允的指尖:“康午确实是在中岛,你也知道,他在平洲待不下去了,去中岛也算是给自己找找出路。”

  关文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郁棠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明亮,如同裹了一层薄薄的蜜糖。

  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追问下去,然后问清楚康午到底在那里做什么,再查一查郁棠这些年的所有举动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清白。

  毕竟,竞选大典那天的事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关文颂被押走时回望郁棠的那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怨恨,还有一些关文允不愿深想的东西。

  他当时站在台上,离得远,但他看见了郁棠嘴唇微动的样子,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郁棠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像一层被精心描画过的面具。

  关文允知道自己本可以查下去的,他有的是人手和渠道,只要他想,他能把郁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翻出来,摊在桌面上看个清楚。

  但他没有。

  他在那一刻收住了手。

  他没有追问康午到底在中岛做什么,没有查后来郁棠去见关文颂说了什么,没有试图弄清楚那些藏在层层遮掩下的、属于郁棠自己的棋局。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他相信郁棠。

  然后,把所有不该深究的疑问都压在了那个理由下面,像用一块石头盖住一口或许藏着污秽、或许什么都没有的深井。

  “我相信你。”

  关文允最后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郁棠轻轻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了一下:“谢谢你,文允。”

  关文允抱着郁棠,嗅着他发间的淡香,一言不发。

  ……

  ……

  “小姐,我刚找人问过了,大少爷还在书房里。”

  莲莲回来向他汇报道。

  郁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知道了。”

  随后,他端着新泡的茶朝主宅书房走,雪后的庭院很安静,只有他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郁棠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关觉正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中岛地图,一盏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把茶放在书桌一角,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中岛吧。”

  关觉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某个被红色铅笔圈起来的位置:“关文允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才来找大少爷呀。”

  郁棠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嘴角。

  “你说话他不得不听。”

  关觉终于抬起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不耐,只是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你想去中岛的理由是什么?”

  “帮你。”

  郁棠回答得很快,快到关觉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说实话。”

  书房里安静了呼吸一瞬。

  郁棠垂下眼睛,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层轻飘飘的笑意已经收了,剩下的是某种更沉、更真的东西。

  “中岛是我的家乡……”

  他的声音轻了些:“这些年那里的人被平洲压榨成什么样了,你不会不知道,我回去,至少能让那些平民觉得关家来的,不全是拿枪指着他们脑袋的人。”

  “更何况平洲对我的议论——”

  郁棠笑了笑,话未完全说清。

  “总之,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至少指责我的人会少一点。”

  关觉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如同一柄极薄极利的刀,缓缓地刮过郁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要将底下藏着的所有东西都剥出来。

  郁棠没有躲,他迎着面前alpha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关觉才开口:“你留在平洲,那些议论我可以替你压下去。”

  “你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况且我留下来,对文允也不好,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是会当真的。”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关觉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着红叉的位置。

  “后天早上出发,你准备一下。”

  郁棠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关觉会再说些什么,比如警告他不要在中岛耍花样,比如重申一次“守规矩”,但关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翻了一页文件,纸张哗啦一声轻响。

  他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

  片刻后,故作随意地试探:“你不怕我在中岛给你添麻烦?”

  关觉听不出情绪地回答道:“你试试看。”

  郁棠站在门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含混着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随后,他便拧开门走了出去。

  ……

  他这次去中岛,从来不是为了帮忙“解决暴乱”。

  那些矿工的愤怒是真的,关家的压迫也是真的,但他要做的不是安抚,而是是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旺到足以把关家这些年在中岛犯下的所有血债都翻出来,烧干净整个平洲。

  -

  出发那天的早晨雪已经停了,郁棠裹着一件黑色毛领大衣站在车边,领口的绒毛快埋住他的下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

  关文允站在门廊下送他们,目光在郁棠和关觉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趟,最终只对关觉说了一句:“好好带他回来。”

  关觉没有看他,拉开后座的门:“上车。”

  郁棠朝关文允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吧文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弯腰坐进车里的时候,余光瞥见关觉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看起来不太愉快。

  从平洲到中岛边境,车程将近一天,后半程路面结冰,车子走得很慢。

  郁棠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坦的平原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再变成灰扑扑的矿区,那些被挖空了大半座山的矿坑像大地上张开的伤口,沉默地朝向灰白的天空。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关觉,alpha的目光平视前方,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即将消失的夕光中显得冷硬。

  中岛的冬天比平洲更冷,下车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郁棠被呛得咳嗽了一声,鼻尖和脸颊很快就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