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弱恶劣的beta(53)

2026-07-14

  郁棠的额头全是冷汗, 发丝黏在两颊,却神色镇定到近乎冷漠。

  他不看关觉的脸, 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刚刚他已经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的布条替关觉做了简单的包扎, 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来, 在布料上洇开暗红色。

  郁棠忍不住想,这大概是这个alpha活了这么多年最狼狈的时刻,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 从前在关家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大少爷, 此刻靠在他肩上像一具快要散架的骨架。

  “刚刚为什么要替我挡?”

  感觉到关觉越发微弱的气息,郁棠开口和他说起话,试图让关觉保持清醒。

  关觉没有立刻回答,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郁棠被汗水和灰尘弄脏的侧脸。

  郁棠鼻尖挂着汗珠, 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眼神却格外平淡, 和从前在关宅里总是挂着笑、连走路都要注意姿态的“郁小姐”判若两人。

  “倒下去的那一刻……其实是有一点后悔的。”

  关觉的声音有些哑。

  “后悔救我?”

  “不是。”

  关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是想到自己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万一挺不过去,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落在郁棠的侧脸上,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一点,像是一簇快要熄灭的火被风轻轻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郁棠没有接话,但脚步加快了一些,他没有追问那些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是什么,关觉也没有继续说。

  拐过巷角,郁棠终于看见了当初自己为了应急准备的仓库,里面存放了各种物资,这样的小仓库郁棠悄悄在中岛背着所有人准备了好几个,怕的就是意外,而现在果然用上了。

  想到刚刚又补上的那一枪,郁棠的眉眼不易察觉地阴沉下来。

  ……

  仓库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门闩从里面抵住,确认外面暂时安全后,郁棠便扶着关觉靠在墙边坐下,他蹲下来重新检查关觉的伤口。

  远处的骚乱声隔了几条街传来,但一时半不会蔓延到这里。

  郁棠低头处理伤口时,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掉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大少爷,你得保持清醒。”

  郁棠一边观察伤口一边说:“跟我聊聊天吧。”

  “聊什么?”

  关觉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睛。

  “说说你那个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怎么样?”

  郁棠拿出急救箱,头也不抬。

  关觉沉默了一会儿,呼吸又浅又慢。

  郁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打算换个别的话题,没想到关觉开口了。

  “我本来……打算中岛的事结束之后,去一趟云城。”

  “去云城做什么?”

  “述职。”

  关觉轻咳了一声,随后道:“然后申请调回平洲。”

  郁棠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不是在云城待得好好的吗,调回来干什么?”

  关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郁棠也没有再追问,

  消毒水洒在了伤口附近,关觉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疼痛感让他皱起眉,下意识攥住了郁棠的手腕,不过那力度不大,带着失血后特有的虚弱。

  “郁棠,你的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很多。”

  想到刚刚郁棠扶着自己还能走一长段路,关觉的声音有些飘忽。

  “其实以前在关宅的时候,你完全能反抗我。”

  郁棠替人处理着伤口,开口回答:“我从小为了谋生什么活都干,力气自然就练出来了。”

  关觉的目光落在他沾了血的手上,那只手指腹柔嫩,皮肤白净,从外表看完全不像干过粗活的手。

  “但你的手看起来不像。”

  “从前也有茧子,后来自己磨掉了,长出来的新皮肤自然就光滑了。”

  “为了关长赫?”

  沉默再次蔓延开,关觉看着郁棠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忽然想问他一个愚蠢的问题——

  你有真心爱过关长赫吗?

  郁棠有真心爱过谁吗?

  但如果今天会死的话,关觉觉得自己还是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郁棠已经抬起了眼。

  “关长赫对我占有欲很强。”

  郁棠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觉得beta闻不到信息素很麻烦,就在我鼻腔里植入了能连接大脑的人造腺体,一开始我的嗅觉没那么灵敏,他就每天释放大量的信息素训练我,所以后来我变得对信息素极其敏感。”

  他忽然朝关觉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依旧是柔柔的、妩媚的,带着某种刻意放软了的意味,和从前在关宅里用来引诱或敷衍的那些笑容一模一样。

  郁棠的手指轻轻抚在关觉胸口,指尖划过那处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声音低了下去。

  “大少爷想不想看看,只用信息素,我会变成什么样?”

  关觉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每一次和郁棠亲密时的场景,那些他以为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刻,那些郁棠在他身下颤抖着哭喊的时刻,那些反应里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出来的,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

  铁锈味的信息素在狭小的仓库里漏出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郁棠手中的动作骤然加快,钳子精准地探入伤口,夹住那枚子弹的尾端,干净利落地拔了出来。

  血珠随之溅出几滴,落在郁棠的脸颊上,温热的。

  “唔——!”

  关觉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手指攥住掌心,却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

  郁棠迅速地用干净的布条压住伤口,注射了止血的药剂,关觉的呼吸急促而沉重,瞳孔因疼痛而收缩,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于是,郁棠又掏出一支镇痛剂,针尖已经对准了关觉的手臂。

  “不用……”

  关觉按住他的手,那只手格外冰凉,却出乎意料地有力。

  郁棠皱眉:“你——”

  “亲我一下吧……”

  关觉说着,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弧度不大,却意外地舒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松开了,他涣散的视线落在郁棠沾了血的脸颊上。

  “就当是止痛。”

  郁棠怔了一下。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外面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喊叫,很快又远了。

  郁棠低头看着关觉,看着这个alpha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凌乱贴在额前的头发、嘴唇上干裂的细纹。

  他想了想,还是俯下身,嘴唇落在关觉的额头上。

  很轻,很短。

  关觉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那抹淡笑慢慢收了回去,他没有再要求更多。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留在仓库里。

  这里储备了少量物资,足够维持基本的生活,位置足够隐秘,始终没有人找过来,而关觉的伤口在止血后恢复得比郁棠预想中更快,alpha的身体愈合能力本就不错,再加上郁棠处理得及时,子弹没有伤及要害,三天之后他已经能自己起身慢慢走动了。

  第四天傍晚,郁棠站起身,把仓库里剩下的物资简单清点了一下,然后走到关觉面前。

  “关觉,你现在能走了吗?”

  这几天里,关觉彻底将一切都交给了郁棠,从中枪那一刻起,他就放了手,不再追问,不再主导一切,只是跟在郁棠身后,把全部的决策权都交了出去,尽管两人不曾交流过这场意外,但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而发现关觉恢复的很快,暂时死不了之后,郁棠对关觉的态度也变得随意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渐渐开始直呼关觉的名字。

  关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的疼还在,但已经不太妨碍行动。

  郁棠没有多说,推开仓库的门侧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回头朝关觉招了一下手,关觉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没有问两人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