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弱恶劣的beta(54)

2026-07-14

  他们穿过一片杂乱的旧民房区,又拐进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土路。

  郁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很快他们到了一处马棚。

  马棚在一个荒废已久的院子后面,顶上的茅草被风掀掉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横梁。

  郁棠熟练地推开半塌的木栅栏,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稻草下面露出一块暗色的木板,郁棠扣住边缘用力一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向下的台阶隐约可见。

  关觉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这个入口,又看了一眼郁棠蹲在干草堆前的身影。

  马棚里的气味不怎么样,干草混杂着马粪的酸腐味扑面而来,换作从前,关觉大概会皱眉后退,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后什么也没说,弯腰跟在郁棠身后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空气里是泥土和潮湿的气息,脚下的台阶有些滑,关觉的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郁棠在前面,走得很快,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通道里穿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向上的台阶。

  郁棠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推开头顶的一块木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外面竟是一片莎草田,灰绿色的莎草密密匝匝地长着,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叶片宽长而平滑,是中岛郊区最寻常的植物。

  郁棠从地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关觉朝不远处一间瓦房走去。

  瓦房的门没有锁,推开来里面是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

  屋内已经有人在等了。

  那人靠窗站着,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郁棠身上,随即越过他,看向身后那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衣服上还残留着血渍的高大男人。

  “关大少爷——”

  席遂呈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愉快。

  “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要狼狈多了。”

 

 

第42章 

  席遂呈靠在窗边, 目光在郁棠和关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的语气轻松,说出来的内容却没那么轻松。

  几天前平洲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关家大少爷在中岛遇袭, 与郁棠一同下落不明。

  关家已经准备直接搜查中岛贫民区,并且放出话来,如果找不到人,所有参与了当天活动的人都会被视作谋杀犯处理。

  郁棠和关觉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后面那句话八成是关文允急疯了才说出来的, 按照他们消失三天的状况来看,如果不尽快露面, 关文允恐怕真的会下令搜查整个贫民区,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找到人, 都会有无辜的人遭殃。

  想到这里, 关觉撑着力气开口,问席遂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席遂呈笑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当然是我和郁小姐趁你不知道的时候暗通款曲。”

  关觉的眉心皱了一下。

  郁棠神色平淡地接过话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上次关家晚宴之后, 我和他就有了联系, 我来中岛的事也告知了他, 为的就是出现意外时能有人接应,这几天我每天都有和他暗中联络,后来你中枪才断了联系, 不过我也告诉过他,如果联系不上, 就来中岛外莎草地的瓦房里等。”

  关觉的目光落在郁棠脸上,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瞳里有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郁棠会这样坦然地承认, 但随即,他发现不知何时起,郁棠已经站到了席遂呈身侧,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那道空隙像一道无声的界线,把他们划分在了不同的立场上。

  关觉的心沉了一下。

  下一秒,席遂呈从后腰拔出了一把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了他。

  郁棠站在席遂呈身旁,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也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冰水浇下来:“大少爷,你的中岛之旅该到此结束了。”

  关觉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席遂呈已经扣下了扳机。

  一声轻响——

  不是子弹,是麻醉针。

  针头扎进他的肩颈,冰凉的药液迅速注入血管,几乎是瞬间就蔓延开来。

  关觉的身体开始发软,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郁棠,像要从那张笑吟吟的脸上找出一个答案。

  郁棠和他对视着,目光平静而坦荡。

  关觉想起前几天郁棠带他躲进仓库,替他处理伤口,这个beta毫无遮掩地向他展示着这一切。

  他那时候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深究。

  他以为郁棠的沉默和隐忍都是因为过往的伤痛需要时间,他以为只要自己耐心等、慢慢靠近,那些藏在层层伪装下的东西终有一天会松开。

  他以为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席遂呈看着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关觉,手指又搭上了扳机。

  郁棠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稳:“关觉,你放心,我只是想先让你在大众眼中消失一段时间,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关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药效已经完全上来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抹死死盯着郁棠的目光终于散了。

  他的身体朝一侧歪去,席遂呈伸手接住了他,把人靠墙放好。

  郁棠低头看着关觉闭上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确认他只是昏迷,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席遂呈。

  “这些事结束之后,关家控制的部分生意我会交给你,帮你拿到席家的继承权。”

  席遂呈把枪收回去,挑了挑眉:“郁小姐,你骗的了关长赫,骗的了关觉,但骗不了我,我和你都是中岛贫民区出来的,你知道的,我很难完全相信你。”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郁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关文颂已经进了监狱,关觉消失,关文允和关觉做了交易,自动放弃了继承权——”

  “这件事是我在仓库那三天试探出来的,关觉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他说过关文允‘做出的牺牲不小’,我手里还有中岛的力量,关家要想安稳地走下去,没得选,必须把继承权交给我。"

  席遂呈笑了笑,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反正结果都一样。”

  郁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关觉垂下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现在还惹不起云城那边。”

  席遂呈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郁棠把关觉留给了席遂呈,自己独自踏上了回平洲的路。

  -

  平洲城门口,郁棠刚一出现,就有军部的人认出了他。

  那人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去通报,一边亲自把郁棠请上了车。

  郁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急速后退的街道和人群,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走进平洲的场景,那时他抱着一个快要撑不住的孩子,浑身狼狈,满心绝望,连站在城门口都会被拦下来盘问,进了城还要被路人嫌恶地指指点点。

  而如今,他还没开口,已经有人替他拉开了车门。

  往事如烟,被车轮碾过,散在身后。

  ……

  车子在关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郁棠看见关文允已经站在台阶上了。

  他的大衣敞着,领口歪斜,像是急匆匆跑出来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郁棠下车的一瞬间,关文允几乎是冲过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关文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郁棠靠在他怀里,没有挣开,但没有抬手回抱,只是轻声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