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柔弱恶劣的beta(55)

2026-07-14

  关文允松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他确实完整无缺,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郁棠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大厅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康午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便服,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他迎上郁棠的目光,不自在地躲闪了一下,毕竟开枪时他出于私心让杀手又补了一枪,让郁棠的计划延迟了几天。

  但很快,他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一切按计划进行。

  郁棠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

  关文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康午是今天上午来的,他说在中岛亲眼看见关觉已经在混乱中死了,想着过去关家的恩情,才赶紧来传口信,让关家早做准备。”

  郁棠垂下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应关文允的事,而是沉默着走进了大厅。

  关家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关家的几位长老、旁支的代表,还有几位政部的旧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郁棠身上。

  他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短袖长裤,袖口破破烂烂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而单薄。

  一走到大厅里,郁棠便低下头,支撑不住般地膝盖慢慢弯下去,跪在了大厅正中,然后抬手掩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压抑、破碎、肝肠寸断。

  他说,关觉死了。

  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水面,议论声四起。

  “怎么可能,大少爷怎么可能死!”

  “又是这个beta,这次一定是他害死关觉的!”

  “云城那边怎么办,该怎么和那边的人说?”

  关文允本要匆匆上前将郁棠扶起,可当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直不起身的郁棠,恍惚间想起了几个月以前,关长赫的葬礼上,郁棠也是这样跪着,也是这样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以为郁棠是真的伤心,后来种种迹象让他起了疑心,可他选择了不信,此刻同样的场景在他眼前重演,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怀疑又一次浮了上来。

  但关文允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傅城管家走了出来。

  他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议事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当初老爷在和郁小姐动身去中岛前,曾留给我一封口信。”

  “他说,他死后若关家一年内再有他的儿子同样命丧中岛,便可将这份遗嘱取出,公之于众。”

  所有人视线疑惑地投向傅城,只见他拿出一把短刀,在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小臂内侧。

  血珠涌出的瞬间,他用刀尖挑开了皮肤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胶囊,取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平,举了起来。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关长赫亲笔所书,内容简短而清晰——

  关家的全部资产,交由郁棠处理。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郁棠跪在地上,哭声已经停了,但他的手还遮着脸,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傅城将这封信举起,向周围走了一圈向他们展示上面的内容。

  关长赫留的口信说,若他在中岛身亡,一年之内又有儿子同样死于中岛,这份遗嘱便可取出生效,而此刻,距离关长赫去世正好过去九个多月,期限尚未届满。

  立刻有人尖声说遗嘱是假的,而傅城只是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相关的文件签署早已完成,所有手续都合规合法,随时可以查验。

  郁棠的手依旧没有从脸上放下来,心中涌出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茫。

  原来,关长赫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死后郁棠一定会让关家再死一个人,他知道郁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报复,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去了中岛,还是死在了那里。

  郁棠想起关长赫倒下去的那一刻。

  那一枪也是他安排的,但和关觉经历的一枪不同,那一枪原本就是致命的。

  只是在枪响时,关长赫同样和关觉一样,朝他扑了过来,导致子弹没有射中心脏,关长赫也多撑了一会儿。

  但郁棠在路上故意拖延了时间,等关长赫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血已经流了太多,以中岛的医疗条件根本救不了他。

  手术后,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却死死攥着郁棠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郁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把他锁在房间里、在他的鼻腔里植入组织、用信息素把他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了那样脆弱的、近乎乞求的神情。

  关长赫问了一遍又一遍,而郁棠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监护仪上的线条变成一条平直的横线,那双攥着他手腕的手才终于松开了力道。

  关长赫死的时候眼睛没有合上。

  郁棠一直以为那是他赢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关长赫早就知道他是谁,早就清楚他来关家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在他提出“想回中岛看看”时点了头。

  那个男人用自己去填了这场局里最后一个缺口,然后把自己的全部身家,交到了他手里——

  但这重要吗?

  豆 <丁<整·理郁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手。

  耳边是一片嘈杂……

  有人在质问他:“郁棠,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有人在让关文允说点什么,而关文允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回答:“我放弃关家的继承权了,去中岛之前,我已经申请了相关文件。”

  有人在大声争吵:“怎么能把关家全部交给这么一个爬chuang的玩意儿!”

  ……

  但不知何时,嘈杂声慢慢小了,不再有了。

  所有人又重新看向了地上那个始终沉默着的长发身影。

  郁棠跪坐在地上,如水般的黑色长发散落在他肩头,缓慢滑落,发尾扫在地面上,他抬起头来——

  先是弯了弯嘴角,然后轻笑了一声,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

  他坐在地上笑得肩膀发颤,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可所有在场的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郁棠此刻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某种森然的鬼气,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花,艳丽,却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

  ……

  但这都不重要。

  郁棠放声大笑着。

  重要的是关家的一切,现在,属于他了。

 

 

第43章 

  大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郁棠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将笑出来的泪痕擦干净,那张方才还带着森然鬼气的脸, 在短短几息之间又重新变得温柔妥帖, 仿佛刚才那场大笑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转过身,走到傅城面前,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柔和:“傅叔,这些资产具体包括哪些内容,您能跟我说说吗?”

  傅城微微欠身, 不疾不徐地报出了一串名录:关家主宅及各处房产、平洲城内的商铺和地皮、中岛的几处矿场股份、关家在各行各业里的投资份额……

  每说一项,大厅里的人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那些东西原本是关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 是他们争了半辈子也没争到手的,如今却被一个外姓的beta轻飘飘地拿在了手里。

  关家旁支的一位老族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重重地顿了一下手杖:“一个贫民区出来的东西, 哪来的资格打探这些!”

  郁棠转过头。

  他的目光很轻,但所有人都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从那些或恼怒或惊疑的脸上缓缓扫过,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现在我是关家真正的话事人, 我当然有资格。”

  郁棠微微歪了一下头, 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温和。

  “要知道, 如果你们有谁惹恼了我……我甚至可以完全把你们从关家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