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雏形初现,和其他燕子搭的似乎没大差别。卫鹤清眉开眼笑,正要夸奖徐昭有天赋,半个窝“咵嚓”一下掉了下去,摔在楼下。
三楼的高度,足够摔成一摊泥饼。
屋里鸦雀无声,寂静的氛围像默哀现场,俩人看看阵亡的巢,又相对着看看彼此。
“怎么会黏不住呢?”徐昭疑惑,“我就是按视频里操作的啊。”
“是不是因为没有口水,”卫鹤清思索,“我看其他燕子筑巢都会在嘴里含着。”
他是瞎猜,但徐昭觉得靠谱,一拍大腿作捶胸顿足状:“有道理,你该早点告诉我!”
这话并无埋怨,纯是为白忙一场的叹息,卫鹤清却羞愧起来,毛茸茸的脑袋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他虽然当过燕子,可这些知识是一点没积累,因为他没有生在燕子窝里,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孤单一只。没有爸妈教,他连飞都是自己摸索的,关于筑巢更是偷偷看别的燕子学的,还有好多次被大燕子驱赶,只能仓皇飞走。
看了这么久,结果第一次筑巢就失败了。
他是不会筑巢的燕子。
眼看卫鹤清的脑袋即将垂到胸口,连发丝也写着沮丧,徐昭克制住在他的两朵发旋上狠揉一把的冲动,弯下了腰。
“我是笨蛋。”卫鹤清对上徐昭的视线,涩声检讨。
“不是,”徐昭已然忘记自己曾隔着玻璃腹诽过他,当下只温柔安抚,“没有规定说不会筑巢的就是笨蛋。咱们可以买个鸟巢挂在外面,你放点稻草、羽毛布置一下,也算参与。”
“可以、可以吗?”卫鹤清磕巴着抬起眼。
“可以,我现在就下单。”徐昭攥拳一握,对自己的灵机一动格外满意,“你们族的人不是也没说巢必须由本人全部做出来吗?”
好像是没说,下单以后,卫鹤清又有心情吃东西,徐昭神清气爽地出屋给他拿零食,门没关严,京巴闻着味儿溜了进来。
小狗看见了陌生人卫鹤清,一个猛子扑了过去。
徐昭再回屋时,卫鹤清蜷在书桌一角,捂着嘴巴惊恐万分,脸色都吓白了。
小狗冲徐昭摇摇尾巴,用爪子轻轻扒卫鹤清的脚。
“徐昭,”卫鹤清如见救星,把手从嘴上拿开挥了挥,言简意赅地求救,“救命。”
小狗更高兴地蹦了两下,以为卫鹤清在叫它玩儿,徐昭赶紧过去把卫鹤清托抱起来。
还来不及考虑这样合不合适,卫鹤清已经两腿一盘,“啪”的一声。
“怎么办,它还不走,”卫鹤清欲哭无泪地搂住徐昭脖子,“它肯定闻出我的味儿了,它要吃我。”
看来小家伙是燕子的时候没少遭难,徐昭把主动投怀送抱的某只往高一颠,轻声说:“不会的,你现在是人了。我家小狗喜欢和人亲近,它扒拉你、蹭你是在表示友好,它想和你玩儿呢。”
仿佛为了应证徐昭的说法,京巴很通人性地立起来,舔了下卫鹤清的脚踝。小狗的舌头湿润润的,卫鹤清本能地瑟缩,随即慢慢眨眼,好像在体会、适应。
很奇怪,这种感觉并不可怕,也不糟糕。
“看,它没咬你对不对?”徐昭把卫鹤清抱到门口的镜子前,侧过身,让他能看到镜中的自己,“你也看看自己,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货真价实的人,我们是一样的。”
镜子里是一对相互依偎着的两脚兽,单从身形来说是有相似的地方。然而仔细看去,徐昭和卫鹤清完全不同,他有双很大很亮的眼睛,炯炯有神,身形更宽展,个子更高,无论从横看还是竖看,都比卫鹤清大一号。
什么是人,这是件更在卫鹤清认知范围之外的事。他观察着,看一会镜子,看一会徐昭,还用手沿着徐昭的五官轮廓摸索,像个认认真真的小孩子,神态专注。
他的手指又软又热乎,徐昭被摸得痒,一笑露出两点梨涡。
“你真漂亮,像个小精灵。”笑的同时徐昭由衷感叹,“你的眼皮是透明的,好薄,感觉能泛光。胳膊腿又这么长,像翅膀和燕尾。”
徐昭抬了下卫鹤清的手臂,拽拽他的腿,言语表情全是欣赏。卫鹤清能感觉到他没有一点恶意。
小狗蹲在地上看着他们,眼神和徐昭如出一辙。
“你才漂亮。”
卫鹤清鹦鹉学舌,他被徐昭感染,被一种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温暖感染,心卸下防备,变得轻盈,甚至有点陶醉和晕乎。
“你漂亮。”
这只刚刚化成人形的小动物心思恪纯,又重复了一遍,捧着徐昭的脸亲了上去。
第90章 不会筑巢的笨燕子能当对象吗04
徐昭被亲懵了,把卫鹤清放下原地冒烟五分钟,等他回神时,人家已经和小狗交上了朋友,盘腿坐在床上,宽宽大大的领口低到了胸前。
小狗把脑袋仰在那个位置,星星眼看着卫鹤清。
“好了,你玩儿去吧,”徐昭略有不爽,拎狗、关门、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学生时候的衣裤递给卫鹤清,“小燕子精,换上,咱们出门。”
在徐昭的掩护下,卫鹤清以人形第一次踏入他所流浪过的世界,两个人去买了衣服,溜达到公园闲逛。
这小家伙无处可去又身份特殊,徐昭需要为他打造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在家中出入的IP。
二十分钟过去,串供完毕的二人登上徐家大门。
“爸,妈,这是我和贺呈柳的大学同学,学音乐剧的,最近来北城看工作机会,先在咱家住几天。”
为防露馅,徐昭揽下介绍的活儿,徐铭生和文尔听完表示热烈欢迎。卫鹤清被邀请坐下,文儿和他攀谈起来,徐铭生去拿水果,小京巴扑过来卧倒。
非常温暖的氛围,与在徐昭屋里时感受到的一样,卫鹤清又有点犯晕乎。
“鹤清是学音乐剧的,那一定能歌善舞。”文尔看卫鹤清又漂亮又合眼缘,很喜欢,于是主动说,“一会方便你可以展示一段,我们有个了解,也好帮你留意岗位。”
“好,”卫鹤清满口答应,“阿姨,我会跳舞。”
你会跳什么舞?徐昭嘴都张开了。他还没打岔,卫鹤清已经起立走到茶几后面,弓步下蹲。
变成人的小燕子不懂鞠躬,但知道等徐铭生入座后再跳,他对着两部举起来的手机非常可爱地笑了一个,伸展胳膊开始表演。徐昭几乎要叫停了,卫鹤清却在他对面旋转起来,时仰时俯,姿态蹁跹。
徐昭的嘴保持敞开到结束,录像完毕的两人由衷为他鼓掌。
“跳得真好,”文尔对徐铭生说,“有股灵劲。”
徐铭生点头,问卫鹤清:“你跳的是燕子舞吗?”
“是的叔叔,”卫鹤清咧嘴笑着,“我就是只燕……”
“他就是在模仿燕子,”徐昭狂咳,“模仿鸟类是他的强项。”
因为舞蹈成功,卫鹤清的身份没有遭怀疑,在徐家享用了一顿异常美味的晚饭。徐昭怕他不会用筷子,给他的是勺,还全程给他的碗里夹菜,夹一次卫鹤清就对他笑一次。
两人的互动被对面的父母看着眼里,文尔和徐铭生无声地眼神交流。
交流完毕,文尔问道:“鹤清家是哪里的,爸爸妈妈都做什么工作?”
“阿姨,我没有家,”卫鹤清笑呵呵的,“也没有爸妈。”
燕子精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说得坦然大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文尔红了眼眶。徐铭生向徐昭看去,徐昭鸡贼地用口型补充:“孤儿。”
“是我们问多了。”徐铭生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小卫,你能倚仗自己的力量成长起来已经很优秀了,工作的事不要急,慢慢来,慢慢看。在找到合适的之前,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徐铭生语重心长,沉沉的一番话落入耳中,竟叫卫鹤清觉得得到了某种贵重的承诺。饭后他在徐昭的指导下学会了使用淋浴,洗了个香香热热的澡。
吹干头发出来,文尔引他去了客卧,与徐昭的卧室门对门,被收拾得温馨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