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些什么?”徐昭问他。
车驶离了猛兽区,铁门在身后合上,前排乘客已经陆续站起来准备下车。卫鹤清僵着手指把空盒拎起来,眼睛游移着吐字:“滑冰。”
小天鹅不是生来就是小天鹅,优雅从容的背后有很多看不见的辛苦和牺牲。徐昭大概了然,也不再问,拿过卫鹤清手里的垃圾牵他下车。
还是牵在手腕上,徐昭握着他的腕子加了把力:“那今天咱就撒开了玩儿,把缺的都给补上。”
说了要撒开了玩儿,徐昭自己倒先放开了,一路没再松过手,提着吃的牵卫鹤清走走停停。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阳光晒下来暖得人不想戒备,卫鹤清挣巴了两下也就随他去了。
手腕上拷着的那只手干燥温暖,牵得不过分紧也不过分松,只像是多了条有热度的手环。
卫鹤清并不排斥这种触感,甚至于有点喜欢。在今天的阳光底下,它是一种他不介意再长久些的陪伴。
卫鹤清带着这份他挣不开也不想挣开的陪伴绕了满园,不用思考,完全放松。天是蓝的,圈里有各种动物的味儿,山羊和小鹿的眼睛非常温顺,舌头舔过来粗粗的痒。
一重重感官体验接踵而至,每一重都是那么直观,看得见摸得着。卫鹤清掏着胡萝卜条和菜叶投喂,心在真实里暂时落地,不飘了也不空了,完全活在当下。
徐昭比他更投入,嘴里“啰啰啰”地招呼,手上摸动物的头顶和下巴,快乐得纯粹,一笑就挤出两个不遮掩的小梨涡。动物们因此更爱和他亲近,有只小矮马一个劲儿地蹭他手掌,被摸了就喷着鼻子转圈高兴。
卫鹤清作为旁观者也高兴,说不出来,心里痒痒的想被摸一摸。
两人喂空了袋子,徐昭牵起卫鹤清进了小熊猫馆。现在临近正午,正是饲养员放饭的时间点,小熊猫地上、树上趴的到处都是,红棕一团拱着饭盆吃饭。
卫鹤清心里“哇”地一叹,没出声,被徐昭喊着“哇”拽到了前边。
太多了,太近了,在电视里和商店货架上的毛绒绒就在咫尺。卫鹤清伸着指头碰了碰草地上用餐的小熊猫,小熊猫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快摸呀,”徐昭说,“它让你摸呢。”
卫鹤清蹲下,这回改用手掌,顺着小熊猫的后脖子捋到屁股。小熊猫动都不带动的,两只小爪捧着苹果块咀嚼,憨态讨喜,别提有多萌。
“这只小浣熊吃得真香!”
身后有小朋友在喊,卫鹤清小声默念:“是小熊猫。”
“你快看,小浣熊胖胖的好可爱!”
小朋友旁边又来了一个小朋友,卫鹤清拍了拍小熊猫的屁股,听徐昭说:“这是小熊猫。”
“它是小熊猫?”其中一个小朋友问。
“是啊。”
“那小浣熊是哪个?”
“这里面没有小浣熊。小浣熊在旁边的园子里,毛是灰褐色,眼睛两边黑黑的。”
徐昭蹲在两个小朋友中间说话,没一会就被俩人当成了好伙伴。三个水准差不多的家伙围着一只跑酷的小熊猫评头论足,形容词不多,张嘴就是“太可爱了”。
确实可爱。不管是小熊猫还是小浣熊。
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
卫鹤清看恍了神。徐昭说着话向他的方向一瞥,毫无预兆,忽然脱离队伍跳了过来。
好大一坨出现在眼前,卫鹤清一惊之下短促地叫了一声。他蹬起眼看徐昭,质问道:“你干吗?”
“我看见你看我了。”徐昭理直气壮。
“我看的是小熊猫。”卫鹤清拒不承认。
“不是,就是我。”徐昭像只大青蛙似的一蹦,“我都和你眼睛对上焦了。”
“那是顺便看的你。”卫鹤清噎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无赖,遂昂着脖子反问,“看看你怎么了,你不能看?”
小天鹅的毛要炸不炸,徐昭安抚性地在他肩头捏了一把,笑笑说:“能看。”
说完徐昭不走了,就那么蹲着看卫鹤清。卫鹤清偏开头去逗小熊猫,逗了会回头,这家伙竟然还在原地看自己,眼睛闪闪的,坦诚明亮。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卫鹤清被他看得刺挠,身上说不上什么地方痒痒的,有点着恼,想搡他一把又怕他更来劲,只好拿眼瞪他。
然而这威慑不到徐昭,倒有点像尾羽在他心尖上撩。他看着卫鹤清,想说我看你是因为我想看你,因为我爱看你,不止今天,我看你天天看都看不够。
徐昭再次确认卫鹤清对他有种无形且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卫鹤清出现在他附近,他就会以人家为锚,眼睛想看,身体想黏,心里想占据。
想和他产生更深更久的链接。
一句“我喜欢你”滚到舌尖,徐昭瞪着卫鹤清喉头空咽。心从胸膛跳进了脑子里,咚咚咚咚,震动声激荡得耳膜都涨。
太快了,徐昭给自己叫了停。他做事直接,容易变通,掰弯自己只用一顿饭的功夫,但卫鹤清未必如此。倘若卫鹤清不喜欢男的,贸然表白,他怕和他连普通室友都做不成。
“你这儿沾了根毛。”
徐昭放弃直攻,假意去摘不存在的小熊猫毛。卫鹤清信以为真,眼皮软软地垂下来,主动低着脑袋方便徐昭上手。
如同动物亮出肚皮,卫鹤清头顶的两个发旋儿坦露无疑,小小的,又乖又软。徐昭被萌得心肝发颤,手掌贴上去抚了一抚。
“拿掉了吗?”
卫鹤清问。乖孩子的脖子还勾着,不得到指令就保持不动,徐昭从他的姿态里感受到无言的信赖。
他信赖他,愿意让他牵、让他碰,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把握。徐昭在卫鹤清的发间拨了拨,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操之过急,他认定的人必须牢牢抓在手心,徐徐图之方为上上良策。
“拿掉了。”
徐昭托着卫鹤清的下巴让他抬头,两个人眼神相触,卫鹤清的瞳仁往里一缩。
徐昭的心跟着一悠。他和小天鹅的关系发展是场终点未知的马拉松,既然决定要跑,那么不妨在途中奖励自己点补给。
“小卫老师,”徐昭倒退回之前的问题,很认真地对卫鹤清说,“我看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第15章 冰面以外有什么
从小熊猫馆出来,徐昭和卫鹤清把园子转了个遍,最后还开车走自驾路线去散放区看动物,等回到家俩人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徐昭洗澡躺下,身体挺累但精神亢奋,瘫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屋里屋外安静得听不着一点动静,只剩他的心还在人声与各种动物的活动声中辗转。
夜至中宵,他没有睡意。
徐昭翻了个身,换趴姿摸出手机。这个时间点已没人可叨扰,徐昭的手指在满屏app之间流连一番,点进了贺呈柳给他力荐的“葵花宝典”。
手机“嗡”地连震。
几日没上,里面有不少陌生人发来的消息,有的是问好和表情,也有的直接问他多大了、是哪里人。徐昭点都没点开,拨拉着扫了一溜,视线停在其中一人的头像上——
圆滚滚、胖墩墩,是只小熊猫坐在草地上的背影。
这人的名字与头像对应,叫「小熊猫不是小浣熊」。
徐昭一看就笑了,因为卫鹤清,他现在对这俩动物有种偏私的亲切。点进主页,徐昭看到这人在十分钟前刚更新了一条动态,也是他注册账号以来唯一的动态,没有文字全是表情,长长一排,除了哭脸就是崩溃和困惑。
徐昭退回两人的对话框,发现聊天竟然是由他发起的,简单一个「你好」,对方也回了「你好」,对话止于几天前的傍晚。
「刚看到,你睡了吗?」
徐昭重启对话,发完等了几秒,他退出去改了头像和名字。
「没睡。」
对方很快回复,头像右下角亮起一个小绿点,表示在线,也像在等待。徐昭又看了眼他的头像,心一软打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