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主页你心情不好,是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
那头沉默。时间在等待中如水静流,从门缝淌出,流向出租房的另一处光源。
次卧床头亮着小灯,映着地面卷成团的床单和一角内///裤。
卫鹤清赤(请忽略)身靠在床头打字:「多谢关心。心事说来话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完字下床,他绕开满地狼藉去扔卫生纸,皱皱巴巴一捧,擦过床单也擦了他自己。
全是放(同理)纵的罪(同前)证。
卫鹤清走回来拿起手机,顶着小浣熊头像的人回了消息。
我是小浣熊:那就慢慢说
我是小浣熊:反正我睡不着
我是小浣熊:正好听听你这个陌生人的故事
陌生人在现实里并不可靠,在此刻却因未知而安全。卫鹤清举着手机把自己扔进床铺,戳点键盘,有种豁出去了的狠劲。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也没什么,就是我刚才自(一个分隔符)渎了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有点接受不了自己这样
卫鹤清拿额头抵着屏幕,合上眼,把自己蜷缩起来。今天他过得开心,是非常开心的那种开心,结束后的失落却也如同戒断。夜里躺上床,他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在大起大落间重新离地浮起,不安而焦躁,需要最强烈的快(此处再次分了)感刺破空虚。
哪怕短暂。
手机在掌心震响,卫鹤清打开一半眼帘去看,嘴抿得紧紧的,像要接受某种审判。
我是小浣熊:为什么接受不了
我是小浣熊:你还是个小孩儿吗?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成年了
我是小浣熊:……
我是小浣熊:那这不很正常么
我是小浣熊:我还隔三差五做春///梦呢
小浣熊大而化之,卫鹤清的耻感瞬间减弱一半。他盯着屏幕看了会,整理思绪主动爆料。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这不是关键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关键是做那事的时候,我是想着一个人去做的
我是小浣熊:不然呢?
我是小浣熊:你总不能想着小熊猫或者小浣熊去做吧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你好好说话
披着小熊猫皮的卫鹤清挺有脾气,打字吓唬小浣熊道: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聊了
我是小浣熊:对不起
小浣熊从善如流:你继续说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想说的意思是,我不是没有自(叒分隔了了)渎过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但那都是生(这里不存在)理上的疏解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没有想着具体的一个人做(这里也是)过
小熊猫强调:从来没有
小浣熊开始在那头输入,卫鹤清伸展两腿躺平等待,不知不觉从婴儿的卧姿里解脱出来。
等了一会,小浣熊发:我觉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是小浣熊:前一阵我也是这样,频繁想着一个人做梦,有时候一夜有好几回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啊,那你
卫鹤清惊讶自己遇到了知音,正要措辞询问,小浣熊已经交代:不过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我是小浣熊:顶多纳闷了两天
我是小浣熊:现在我完全想通了
我是小浣熊:我梦到他是因为日有所思
我是小浣熊:我喜欢人家
小浣熊大大方方给自己的情(专属分分分分)YU.定了性,如此爽利,让卫鹤清心生羡慕。
他想了一会,打字回复:真好
我是小浣熊:嗐,我这还是单相思呢
我是小浣熊:不说我了,说你
我是小浣熊:你今天是有什么触发原因吗?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说不好
没有不可控事件的出现,也许仅仅是因为同行一趟。因为徐昭离他很近、对他很照顾,因为他自己情绪不稳、意志薄弱。
卫鹤清忆起他要登(山山山)顶前的幻想,无关性(这次隔得稍微长一点)爱也不甚暧昧,徐昭只是揽着他安静地看,好像他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那是种温暖到要融化在对方眼睛里的感觉,他浑身颤栗,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平复。
我是小浣熊:没关系,不好说就不说
我是小浣熊:他是你喜欢的人么?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们才认识不久
我是小浣熊:哦
我是小浣熊:这个和认识多久没有直接关系吧
卫鹤清的眉心挛动一下,对面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小浣熊剑走偏锋,连续两剑扎向胸膛,给他的心脏扎活动了,扎出一个很小的漏洞。卫鹤清侧身枕着胳膊,正对窗台上被他洗过的玻璃瓶。
崭新,干净,立在那儿展帖透亮,方便欣赏。
它和徐昭都是他看看就好的存在。至于其他可能,他原本从没想过。
卫鹤清缓慢打字:我不知道。
一夜过去,卫鹤清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早起困得迷糊,和徐昭同桌吃饭也忘了不好意思,两人吃一会说几句话,各自收拾、前后脚离家,自然得还和平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的电动车钥匙上多了只小熊猫挂件。出门前徐昭硬把那袋子东西塞给他,堵在门口,非要看着他挑一个用上。
那赖劲没谁了,卫鹤清今天难得踩点到的冰场,到了就匆忙换衣服上冰,连轴转到两点才下来吃了口饭。
下午课少,只有一节要替同事代的课。卫鹤清和周翔坐了会,拿拂尘去掸音箱上的浮灰。
“歇会。”周翔一把就给拂尘拽出来了,“没课还不歇歇。”
“这儿有灰。”卫鹤清指着音箱的扬声器。
周翔看他一眼,掸了掸说:“空气里哪儿没点灰,你就是个爱干净的劳碌命。”
卫鹤清听了笑笑,靠着墙壁指挥周翔打扫音箱。周翔指哪打哪,随便地掸几下,抖了抖拂尘把音乐声调大。
“这两天感觉好点了?”他问卫鹤清。
“我一直挺好啊。”卫鹤清说。
周翔没说话,过一会搁下拂尘道:“跟我不用瞒,我能看出来你最近状态不对。”
这回轮到卫鹤清不说话了。相识多年又一起共事,在周翔面前他和个透明人也差不多。
“现在没事了,我有在调整。”
卫鹤清低着个脑袋,周翔看不到他的表情,就见俩旋儿盘在头顶,乖起来乖,犟起来也让人没辙。
但他不是别人。有的话还就得他说:“哥信你。不过要是你调整得吃劲,调不动了不想调了,你也别非逼着自己。”
“翔哥,”卫鹤清听了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这儿干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周翔很平静,“当初是我请你来的,我说的话永远作数。”
当初已是七年前,周翔的冰场从一个小商场的地下搬进初建成的银汇商场,客源、教练,要什么没什么。周翔去揽客招人,上下打通关系,他受周翔之托来救场,有几个月从早到晚给人代试滑的体验课,还要打扫冰面、整理冰具和场馆,每天回到家腿都是肿的。
那段时间很熬人,卫鹤清却硬是坚持了下来,慢慢见证冰场面积扩大一倍,来的人越来越多,同事也越来越多。周翔很高兴他在冰场运转顺利后还愿意留下,给他开最高的工资,并郑重其事地向他承诺,说只要他想,这里始终会有他的位置。
卫鹤清于是一直干到了现在。不是为钱也不为关系,只是周翔最困难的时候也是他最困难的时候,他那时离不开冰面,恰需要这样的地方当他的避难所。
他拿这儿当半个家,来得早走得晚,把自己心里还热烫的东西全部奉献,没有保留,也没想过有一天可能会变。
“我还不想走。”许久后,卫鹤清说。
“样儿吧,谁赶你了?”周翔搭着卫鹤清的肩膀勒了勒他,“我巴不得你在我这儿干一辈子,但前提是你得干得舒心。”
卫鹤清嘴唇动了下,周翔又说:“要是不舒心,我宁愿你辞了我这头去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