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是什么,”卫鹤清问他也像自问,“我也不滑冰改开冰场吗?”
“除了冰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了?”周翔笑话他,“这世上条条大路,又不都是用冰铺的。”
两人说到这儿有人来了,锈红色衬衫配条单褶阔腿裤,手伸到卫鹤清眼前摆了摆。
“小卫老师,我来报道了。”
卫鹤清抬眼看贺呈柳,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点,站起来切换到上课模式:“您先去换鞋,我这就带您上冰。”
“好嘞。”
贺呈柳向后捋了把头发。周翔原位坐着,胳膊搭着音箱看他冲卫鹤清眯眼笑,一对桃花眼翘翘的,轻浮迷离却不招人讨厌。
“小卫老师,我老早就想约你的课,一直没约成。”贺呈柳边系鞋带边向卫鹤清表情,音调懒洋洋道,“今天终于能有幸得你赐教。”
他说着抬起头,面前的人换成了那个卷头发老板。
“这节课由我代。”周翔回视他的疑问。
“你?”贺呈柳冲他挑眉,“你会滑冰?”
“我是老板,”周翔往冰面轻轻偏了下脸,“不会滑我敢开冰场么。”
卫鹤清已经去音箱旁边坐着了,贺呈柳很不客气地拿眼打量周翔,挺括衬衫束进微喇的西装裤里,他很少见谁能把这么商务风的装扮穿出股不羁的潇洒气。
更别提那层布料底下,周翔的胸肌腹肌和肩型腰线被勾勒得隐隐分明,让人总想探寻。
“周老板还挺有型。”贺呈柳的眼神比刚才多了点露(和上面一样的)骨的成分,“你平时也健身吗?”
“想知道?”周翔避开了贺呈柳伸过来试探的爪子,弯腰两下穿好冰刀,“上来先滑一场,滑完我告诉你。”
嘿,有点意思。
“用不着你告诉,”贺呈柳理了理衬衫领子,摩拳擦掌,眼睛因为棋逢对手很兴奋地发亮,“等下来我自己会摸。”
第16章 暴雨狂欢
贺呈柳和周翔在冰上滑了半节课,按进度要练习的前压步和双足蛇形全没怎么练,两个人面对面画最基础的葫芦步,跟要决斗前的相互示意似的,站得近不近远不远。
卫鹤清坐在下面看,心里奇怪,但既然是周翔要做的事他就不问不管。他对周翔的信任和周翔对他的信任一样多,属于习惯成自然,谁也没把谁看作职务关系,就是两个临北人在异乡的报团取暖。
从某种程度上说,周翔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能交心的人。
两人又在冰面滑了几分钟,周翔背对着卫鹤清,贺呈柳被他挡住一半身子,漏出来最扎眼的是一对笑眼。卫鹤清无所事事地各处看,手机响了,他就把眼移到上面。
「今天不回来吃吗?」
徐昭给他发了消息。卫鹤清晚上没课,直接回复:「回。」
徐昭:那你怎么没点菜
徐昭:我一直等着呢
徐昭:【坐等.gif】
表情包里一只狗狗盘腿坐等,眼睛看过来的样子很像徐昭。卫鹤清一刹那间闪回昨天夜里,迟滞的窘涩袭来,他被迫放下手机冷却记忆。
顶窗外变了天,冰上的两人拉开些距离,贺呈柳磕绊着蹬冰,脚上的冰鞋齿刃相互打架。
他向周翔歪去,手扶着周翔的腰摸了一把。
?
卫鹤清定睛再看,周翔已经托着胳膊肘把贺呈柳稳住。贺呈柳低下头不知说了什么,手一推周翔的胸口滑远。
卫鹤清的雷达动了。他立马忘却情绪,变身战地记者,举起手机咔咔拍照,发给徐昭的同时不忘打字说明:「看你朋友」
?
徐昭点开照片定格三秒。照片上贺呈柳仰脸笑着,招牌的猎艳神情,视线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是在盯着拍摄者。
徐昭:他去你那儿干什么?
卫鹤清:滑冰
徐昭:你教他的?
徐昭:滑完了吗?
徐昭:下没下冰?
徐昭发消息太快,卫鹤清回复不过来,先回:还没。
徐昭:……
徐昭:我这儿课结束了
徐昭:你在冰场等着,我现在过去
徐昭:十分钟到
卫鹤清的大脑里有只小手按着“?”不放,他宕机片刻,给徐昭拨去语音。
徐昭没接。周翔和贺呈柳还在冰上厮磨,忽远忽近。
什么事儿啊,今天身边没一个正常人。卫鹤清冲进休息室换衣服拿包,站到扶梯上先去查询黄历。
黄历上显示今日小吉,宜交友、休闲、忘情放纵。
卫鹤清盯着老祖宗的训示默默眨眼,开始怀疑不正常的其实是他自己。
卫鹤清下了楼,站在商场门口做脑部运动,没一会徐昭就来了,骑飞车骑出了高级洗剪吹的造型。
“贺呈柳呢?”徐昭问他。
“还在冰场滑冰。”卫鹤清对着他几乎立起来的蓬乱发型观赏,“你突然过来干什么?”
“来接你啊。”徐昭一脸理所当然,又问,“贺呈柳是不是在学滑冰的时候和你说什么了?”
卫鹤清没回答,眼仁里清澈透亮全是疑惑。徐昭心里着急,贺呈柳是个片叶不沾身的玩咖,多年来只斩男不斩女,他不想把哥们的性向和情感态度拿出来说,可又怕卫鹤清就是贺呈柳的下一个攻略目标。
他怕卫鹤清厌恶困扰。更怕卫鹤清为之动摇。
等了一会,徐昭等不住了。
“反正他说的话你别听。不想教他就别教。有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和他说。”
说完以后,你别烦他也别烦我。
徐昭眼巴巴看着卫鹤清,卫鹤清疑惑更甚:“我没教他,他是跟翔哥学的。”
“翔哥?”
“嗯,”卫鹤清说,“就是我们老板周翔。你见过。”
徐昭不仅见过还记得。又儒又野的长相,管事的气质,他去找卫鹤清签合同那次周翔瞄了他一道,眼中带着研判。
“老板就老板,叫什么哥。”徐昭嘟囔,“你都没管我叫过哥。”
卫鹤清没听清他说的,但见他面带了然,便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看照片了吧?”卫鹤清分享前线战报,“今天你朋友原本是该跟我学的,结果翔哥非说他要代,俩人一块上冰,然后……”
“我现在不听。”徐昭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吃谁的醋,他瞅了卫鹤清一眼说,“等回去你再给我讲。”
徐昭需要时间冷静。卫鹤清读不懂他怎么满脸要抓捕谁的表情,掀着眼皮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想拿这事下饭。
“那快走,”卫鹤清迫不及待地拽了下徐昭的胳膊,“到家门口咱去称点肉,我想涮火锅。”
徐昭的脸色一秒放晴,假装磨蹭着被卫鹤清拽向小电动。两人还像那晚一样一前一后地坐,卫鹤清揪住点徐昭的衣服,徐昭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抓着卫鹤清的手腕不放。
车开出去了,天空乌沉沉压下来,秋风卷着尘土在这中间横扫,很快有泥腥味儿的雨点掉落。
徐昭把油门拧到了底。路上的车全体加速,行人有伞的打伞,没伞的就拿包往头顶上举。
没骑多久,雨势不减反增。
“小卫老师,你带伞了吗?”
徐昭回头问话。卫鹤清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睫毛扑簌地让他找个地方先停。
车刹在公交站台,卫鹤清下去从后备箱拿出把伞,撑开坐回去,将徐昭收入伞底。
伞沿平平地停在他眉骨上方。
“你自己打。”徐昭等着卫鹤清坐好把车慢慢骑出去,“一会就回去了,这雨不大。”
他刚说完,雨很不给面子地转为瓢泼,天像开了闸般哗哗往下放水,他的裤子瞬间被浇湿。
卫鹤清在后座顶风撑伞,保持伞的高度既能遮雨又不挡徐昭视线,没有多余的手去找平衡。
他用大腿紧紧夹着车座。
“你给你自己打着!”徐昭很大声地喊,“我找个地儿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