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28)

2026-07-16

  一块显然不解馋,卫鹤清又来一块,他嚼着美味看过玄关,两双鞋头朝里摆得整齐。客厅大亮,主卧敞着门,里面比他上次进去时要有序很多,外面他收拾过的地方也都保持原样。

  再看阳台,短袖、袜子、外套外裤全是混着搭的,你一件我一件,连内裤都晾在同个衣架上。

  卫鹤清忽地一噎。

  他咽下豆干看回来,眼前有水果酸奶和触手可及的碗碟。厨房里的徐昭穿着不合身的小围裙抡动锅铲,耳朵不时会自己动动。

  而他堂而皇之地坐在全屋最杂乱的餐桌前,坐在合租房的公区里,一点也没有别扭,自在得很。

  他在等着徐昭一起吃饭。

  不过快一个月,他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回来有热饭、有人陪,两个人进进出出不会尴尬。原来变化并不一定要决绝如同断尾,也可以这样一点一滴。

  是他跟周翔说了大话。他对饭和人都有贪图。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吃饱收拾完,卫鹤清决定迅速投入教学。视频投屏,他看着电视徐昭看着他,看着他时做得尚可,一独立就现了原形。

  卫鹤清没有气馁,金牌教练有的是耐心,徐昭做不连贯他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掰,先是定在那儿练仪态和手势,再在这个基础上绕着客厅走车轮。

  徐昭很听话,卫鹤清让他干吗他就干吗,但练完一套站回来他还是对着视频拧麻花,就像自动清除了缓存似的,整个一个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的状态,还老把动作做反,有时候卫鹤清都看懵了,得反应一会才能上手纠正。

  如此纠正了两天,徐昭的提升微乎其微。眼看形体阶段的考核临近,后面还要加眼神、合唱词,时间有限,卫鹤清痛定思痛,在第三天下班后去商场买了把折扇。

  仙鹤扇面,竹木为骨,扇柄掂在手里有点分量,正合适作为诫具。经过前两天的教学滑铁卢,他也算找到了原因,徐昭这人在上课的时候有点碰不得,一碰他就走神。

  今天他要对症下药,好好扳一扳他的毛病。

  卫鹤清把折扇别在后腰,徐昭浑然不知,被掰着胳膊时又走了神。其实他也不想分心,但纠正动作不是碰这儿就是碰那儿,卫鹤清的手又捏得轻软,藕断丝连。

  他徐昭不是忍者,对着卫鹤清更成不了佛。

  卫鹤清一掰两拽,徐昭有点焦灼地缩了下胳膊,紧接着,是“啪”的一声。

  被卫鹤清碰过的地方蔓开刺痛,覆盖了旖旎心思。

  徐昭惊得说不出话,对着这把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凶物瞪眼表示疑问。卫鹤清无视他的眼神,很淡定地转了个身,拿扇柄托着他的手肘抬到应有的高度。

  “保持住,”扇柄继续游走,掠过腰际爬上肩膀,到关键位置会点一点、按一按,“这里挺起来,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从小没挨过一个指头的徐昭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他转脸面向卫鹤清,表达了上课以来的第一次置疑。

  卫鹤清没说话,回答他的是折扇的挥落。

  一晚上折扇起起落落,没人数到底有几回,反正各回各屋时徐昭至少进步了30%。卫鹤清捧着折扇看了又看,最后凑近亲了一口——

  就说嘛,他的教学水平可不是盖的!

  卫鹤清下嘴的同一时刻,隔着卫生间的两堵墙,徐昭歪靠床头表情相当难以形容。平心而论,卫鹤清今晚打他打得不重,都在皮上,扒(一个分隔符)了衣服连个印都找不出,可卫鹤清落扇的眼神太一丝不苟了,落到后来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玄幻。真特么玄幻。

  难道小天鹅有什么特殊癖(两个分隔符)好?

  徐昭在持续的震撼中东想西想,燃尽脑细胞后倏然入梦。他好久没做梦了,这猛地一梦有点不适应,看了半天才看出这是方程剧场的排练厅。

  厅里没人,大镜子,一溜压腿的横杆。窗户外面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窗户底下搁了个硕大的纸箱。

  徐昭走过去蹲下,还没打开,两条胳膊从背后环了上来。颈侧绵软微凉,他偏头看镜子,偎着他的卫鹤清也看着镜子,穿一件白卫衣,人很温柔。

  “小卫老师,”徐昭仰脸想亲人,“脸过来。”

  卫鹤清猫儿一样哼了声,脸凑过去让他亲,嘴还嘟起一点。徐昭一把捞他到正面,困在怀里,贴着他用鼻梁轻轻蹭,吮吻伴随厮磨,呼吸交错。

  “哥,”卫鹤清叫他,“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一声哥叫得黏糊,徐昭这时候气息都是乱的。卫鹤清抬腿跨坐到他的腿面上,抚了抚他的耳朵尖,坐怀不乱轻声慢语。

  “你打开纸箱看一眼。”

  别说是打开纸箱,现在就是让他骑摩托去星天外摘星星他都乐意。徐昭按捺下先打开卫鹤清的冲动,掌着他的腰俯身查看。

  箱子没封口,一打就开,最上面是副眼罩。

  下面是缚(第三个,请忽略)绳、铃铛、皮(第四个)制手(这是第五个)铐,以及各种型号和长短的工具,应有尽有。

  “这是?”

  徐昭直起身去看卫鹤清。卫鹤清睇了他一眼,不胜羞涩地附在他耳畔。

  “这是我的秘密,”卫鹤清蛊惑般耳语,“其实我喜欢调(第六个,同上)教人。”

  “哐”的一下,徐昭撞上了窗台石。他从梦中睁开双眼,揉了揉磕到墙的后脑勺,抓起手机。

  「小卫老师,你睡了吗?」

  徐昭凌乱地打字发送。这会儿快十二点了,有什么话大可明天再说,但他被吓得不轻,必须要当场证实。

  性格慢热没关系,不喜欢男的也不要紧,他可以小心呵护、耐心引导,相信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可倘若月明以后,卫鹤清喜欢的是骑在他身上甩小皮(忽略第七个分隔符)鞭呢?

  徐昭痛苦地合上眼睛。卫鹤清虽然温文却并不娇弱,吃过训练的苦,骨子里有股韧劲。尤其是今晚这堂课,卫鹤清教起他来一套一套的,有几下折扇落得甚至很有攻气。

  手机没收到回复,徐昭自行回忆认识卫鹤清以来的点点滴滴,越回忆心越瓦凉。回忆了一阵,他躺倒开始想象,想象如果被束(第八个依然同理)缚了他能到多大角度,如果小板子拍过来他会不会喊疼。

  如果那么对待他的是小卫老师,他能接受吗?

  徐昭左右脑互搏,企图说服自己,失败一次又来一次。就在鏖斗正酣之时,卫鹤清的回复来了。

  卫鹤清:要睡了,你有事吗?

  徐昭:有事

  卫鹤清:什么事?你说

  真让他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徐昭艰难地酝酿,打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后他发:今天晚上你高兴吗?

  卫鹤清一秒回复:高兴

  徐昭:你真高兴?

  卫鹤清:你不高兴?

  徐昭对着这句反问叹了口气。他心里做好了最坏的预期,却不死心,一番纠结后发出殊死一问。

  徐昭:你真的喜欢啊?

  卫鹤清隔了一会回:?

  徐昭:就是打人什么的,你真喜欢?

  徐昭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问弯的直的、上面下面,这些一律概括为“什么的”。他问完卫鹤清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默认。

  又过了一分钟,卫鹤清打来语音,徐昭接起来,头一句劈头盖脸是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从这句质问算起,徐昭一共被骂了整整五分钟。卫鹤清从气急败坏骂到声嘶力竭,后来骂不动了,就让徐昭不困就出来加练。

  徐昭傻了才出去。他乖乖认错:“是我想歪了。”

  卫鹤清沉默地挂断,挂断了还没解气,甩过来六个字加三个叹号:你就是个色(最后一个了)魔!!!

  徐昭:我确实有点不像话

  徐昭:明天你给我整治整治

  徐昭:你接茬拿扇子练我

  徐昭:随便招呼

  徐昭噼啪打字,见卫鹤清没搭理他,他又欠不登的给人家发了个狗狗扭屁股的表情包。卫鹤清这通骂给他骂得舒舒坦坦,舒坦得无法形容,心里的疙瘩死结全都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