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36)

2026-07-16

  月光在云后藏着,隐隐绰绰。

  卫鹤清坐下戴上卫衣帽子,身上套着羽绒马甲,白配黑,落在徐昭眼中像朵安静生长的蘑菇。徐昭出去把两杯热水摆在桌上,坐他旁边,椅子吱悠吱悠地响了一会。

  响声止住后,平台静了下来。

  两人坐着向远眺,天和山是一个颜色,树梢头挂着雾后凝结的露珠。森林的夜晚非常清净,鸟叫都很少,细微之声反而得以加强,水滴滴落有“咻”的一声。

  两人在看、在听,寄存心事,也在等待云朵散开或者谁先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徐昭把纸杯递给卫鹤清:“今天你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卫鹤清握住杯子送到嘴边,“这儿景色很美,待着很舒心。”

  水还烫,他啜了口问:“你呢?”

  “我也喜欢这儿的景,”徐昭的胳膊搭在腿上,“但今天我没那么开心。”

  “为什么?”卫鹤清看他。

  “因为周翔。”徐昭慢慢地说,“他对你很照顾,你也很信赖他,我看到你们的相处互动会觉得不舒服。”

  话太平直,卫鹤清叼着杯沿被烫了嘴唇。热气熏在眼前,他的鼻腔和眼睫都湿湿的,徐昭这个人的情绪心思让他嗅不出、看不透。

  周围也湿湿的,他们两个被润在其中。

  “翔哥确实和我很要好,我俩早年因为滑冰相识,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在没遇到你以前,他是我身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一语定性,卫鹤清把话从湿气里吐出来,慢慢的,每个字都很真。徐昭把它们收进耳朵里,每个字都相信,并无如释重负也不猜忌吃味,心里异常平静。

  “我知道了,可我还是不舒服。”徐昭拿起杯子灌了口水,没堵住话,他又老老实实坦白,“你的习惯、兴趣他都知道。我知道的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他也知道。”

  徐昭看了眼卫鹤清,看他没说话就又看一眼,卫鹤清在他的一眼一眼里把水杯搁下。

  “翔哥认识我比你认识我早,他了解我更多并不奇怪。你觉得对吗?”

  徐昭小声:“对。”

  “那你这么想是不是有点没道理?”卫鹤清问。

  徐昭更小声:“有点。”

  “还小气。”卫鹤清继续追加。

  徐昭超级小声:“是小气。”

  承认得又快态度又好,卫鹤清被他弄没辙了,有点好笑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你和贺呈柳也要好,他也知道你爱吃什么、爱玩什么,我就没有因为这个不高兴。”

  卫鹤清等着徐昭加倍小声地回话,可他却直倏倏看过来,好像被点醒了,突然占得了理。

  “那你为什么没有不高兴?”徐昭问他,不等他回答又自说自话,“贺呈柳是我发小,理论上他应该知道得更多、和我更亲近,可你也可以因为这个不高兴。你不高兴了就告诉我,我知道以后就能把他多出来的那些补给你,让你了解我的过去,了解我这个人。”

  徐昭叭叭地说,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他停顿一下,把杯子放在卫鹤清的杯子边上,用比刚刚都小的声音振振有词:

  “反正,我就是想更了解你。”

 

 

第28章 咱们慢慢儿地来

  林中聚风,风从这处吹向另一处。那处平台上没有人,屋里亮灯,人一边一个坐在床上。

  “脱吧。”贺呈柳说。

  都快一个钟头了,从进了屋他俩就没闲着,铺床、摘表、扯闲篇,行动间不知谁先碰到了谁,两人搂着背接了很久的吻。周翔手上老实,嘴却又咬又啃,犬齿磨得他软腭发酸。

  邪劲大的,不定多久没开荤了。一会被压住不知还能不能这么有劲。

  贺呈柳扒了上衣,薄薄的背,冷白的皮肤,腹外斜肌一半被皮带盖住,犹抱琵琶。周翔在他对面敞着怀,衬衫像件大褂,扣子是贺呈柳接吻时逐颗揪开的,里面的料一览无余。

  俩人下身齐整,两条皮带相对,谁都没动。

  “你干吗呢,”贺呈柳问他,“脱啊。”

  周翔笑了笑,手一抬拽掉衬衫,随意丢在两张床中间。贺呈柳等着他继续,等烦了也没见他动作。

  “你什么意……”

  质问才出口,周翔忽然站起了身。他抓起床头的小盒走过来,手松松地握着皮带。

  “操,”贺呈柳电光火石间醒悟,“歇了吧。咱俩撞号了。”

  “撞了么?”周翔还往他那儿走。

  “别别,你坐回去。”贺呈柳都没法看他,“这情况我整不了。”

  周翔真的停住,离他几步远把小盒扔他膝上,挺善解人意地说:“那很可惜。”

  可惜个鸡毛啊。贺呈柳烦躁地看他一眼。完全不想说话,手在床上摸着去抓上衣。

  周翔先一步把衣服掀到地上。

  “脱都脱了,不试试再穿?”

  “怎么试,”贺呈柳仍在尴尬,很没好气道,“谁给谁试。”

  说着话他眼一瞟,周翔悬空的手底下已经鼓出形状,和肌肉一样,料都挺猛。

  “都试试,想怎么试怎么试。”周翔由着他偷窥,钳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皮带扣上,很沉稳地命令,“打开,叫我一声。”

  “徐昭。”

  卫鹤清出了声。平台上风来去几趟,两杯水早冰透了,徐昭双手交握,等待卫鹤清接着往下说。

  他从刚刚就在等待,心七上八下、静不下来。没挑时机的剖白是他的热望,卫鹤清可以拒绝或回避,他等待的只是一个答案。

  正如此刻在平台上,他在等着天空的云散开。

  云后有星星,散开就能看见,散不开也没什么。他要等是怕错过,他不想白来。

  而对卫鹤清,是他不满足于做个维持不痛不痒关系的室友。这是他的选择,他的等待。

  卫鹤清可以有任何反馈。

  徐昭疯狂给自己心里建设,特紧张,耳朵眼都有点鼓气儿。卫鹤清说的话像隔了层东西,还有信号延迟,他一丝不苟地接收、解码,不敢有误。

  “过去的事太多了,有时间我慢慢给你讲。”卫鹤清说,“你要想听,我先讲一件。”

  “不急。好的。我想听。”

  徐昭句句有回应,回应完猛地抬头,过分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开了。他起身把桌子“哐”地搬开,拖着椅子挪得离卫鹤清更近。

  “我现在就要听,”徐昭眼睛锃亮,“你说你说。”

  狗耳朵快杵到自己脸上了,卫鹤清四指怼着徐昭的太阳穴一推。徐昭被推了更来劲了,半边脸喜滋滋地扬起来,不像洗耳恭听倒像等着挨巴掌。

  “你好好的,别动了。”卫鹤清缩回手警告他,又预告道,“我要讲的不是多重要的事。”

  “那我也听。”徐昭当真没动。

  卫鹤清有点放心下来,没组织语言,想到哪讲哪:“今天咱们坐了绿皮车,坐之前我还挺犯愁,因为以前参加比赛我老坐那车,都坐怕了,时间长不说、座位也不舒服,赶上假期买不着票,就得在车厢连接处站着。冬天的时候车上那叫个冷,车皮又薄缝隙又多,风无孔不入,有回我站了18个小时回家,下来腿和脚不回血了,踩在地上硬梆梆的。”

  徐昭没作声,俩眼看着他,卫鹤清说:“这趟车不一样,能看风景,很干净很舒服。”

  “今天也冷,”徐昭低头捏了捏卫鹤清的膝盖,“你腿难受吗?”

  卫鹤清摇头,带点顽皮地压低声音:“我穿了秋裤!”

  “好聪明。”徐昭默默压下心里的情绪,也神秘地宣布,“以后我也学你穿秋裤,更冷了再加双长袜子,把脚踝护住。”

  卫鹤清仰头笑了,脖子靠着椅背,膝盖被徐昭的手掌包得严严实实,风吹不透,只把树枝上的水滴摇落几串。

  一个闪亮就没了。看的人和听的人都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