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提旧事,贺呈柳没有以前坦荡,心发虚,下意识四处看。这一看不要紧,不远处徐昭竟一崴一崴冲他俩滑来,满脸坚定的悲壮。
周翔在他身后紧随。
“昭儿会滑了?”
这是今天震惊贺呈柳的第二桩奇事。他话音初落,徐昭“咕咚”摔在地上。
摔得不轻,冰面都震。
周翔伸手去扶,扶慢了,一团黑衣燕儿一样贴冰飞来。罪魁祸首贺呈柳不谙其中曲折,滑近问周翔:“你什么反应力?看人家小卫老师。”
周翔认认真真看了贺呈柳一会,确认他不比地上这个聪明多少。
“走,”周翔无奈到话都少了,揽着贺呈柳往前一推,“剩下的交给反应快的。”
四个人滑走一双,冰上角落只剩两坨手拉手蹲着的笨蛋,一个扶了人收不回手,一个被扶后讹着人不放。
俩笨蛋谁也没看谁,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通过手的接触相互传输傻气。
等传输到手指都涨,两人同时开口。
“你疼不疼?”
“你为什么躲我?”
话撞上话,南辕北辙,两人又同时安静。卫鹤清余光轻荡,反驳说:“没躲。”
“躲了,你现在看见我都跑。”徐昭像在小熊猫馆时那样有话直说,握紧卫鹤清的手拽了一下,“你还不回我消息,在家不出次卧的门,咱们已经好久没在一块吃饭聊天了。”
徐昭实在太憋闷了,不用装,话一出口就是委屈的。卫鹤清被这份委屈噎得眼皮一褶,不明白他的“玩玩儿”到底包含多少内容,不明白给他做床伴有哪些责任和义务。
潜意识里,他还想和徐昭继续。
卫鹤清也拽了拽徐昭的手,安抚性的,很像求和的信号。徐昭在一瞬间更委屈了,他曲着腿挪得离卫鹤清更近。
“我反思了好多天,没想出来自己是哪里惹你生气。是我没打招呼给你买手机吗?还是我总忍不住亲你?要么就是我带你吃日料让你不舒服了?或者最近我没怎么陪你?”徐昭逐一穷举,眼珠定定地瞅着卫鹤清,“小卫老师,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和一个人这样,有时候没做对、没做好,你得让我知道。”
原来是第一次,徐昭之前没找过床伴。卫鹤清这下理解了他言行上的相悖之处,理解的同时,他也向徐昭靠近。
两人膝盖碰膝盖,卫鹤清几乎想把徐昭难过的脑袋瓜搂进怀里。徐昭被他抵着膝盖磨蹭,虎口也被他的拇指肚磨蹭,这种小心温存足以抚平太多情绪,只留一点疑问和早该说出的话。
“你告诉我,我都能改。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让你和我在一块是开心满足的。”
一句告白,百转千回。徐昭酝酿过多次,也构想过许多合适表白的场景,海边日出、大漠日落,直到此刻脱口,他裤腿上还沾着冰沫子,不酷也不潇洒,却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刻。
他的心是热的、真的。同告白一起双手奉上,交由卫鹤清审阅。
卫鹤清的回应是拽一拽徐昭,两人像坐摇摇车那样前后地摇。他才听贺呈柳列举过床伴会做的若干事,知道表达喜欢是其中一种,听听就好,不必过分在意。
尽管他心里实在感动。
徐昭没等到反馈,任何都没有,他在一拽一拽的摇晃间去觑卫鹤清。卫鹤清淡着神情,低落的柔和,眷恋的克制,远远背景乐响,播到了《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疾风暴雨、沸腾冲击,第三乐章一改前两章的轻快柔情,狂乱激进,要为热忱的感情求一份结果。
徐昭的心越悬越高,越高越慌。急板短拍全是助推。他人在冰面心到了天窗,太阳晒着,已经爆皮。
待音符迸至顶点,乐曲猝然沉寂。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躲我?”那颗心跟着摔下来,碎了、冷了,徐昭坚持把最坏的可能问完,“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还是,你完全不喜欢我?”
第37章 要玩儿就玩儿长久一点
不喜欢一个人殷勤会沦为痴缠,更遑论他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同性。徐昭开始后悔自己贸然戳破了窗户纸,朦朦胧胧时尚可进可退,现在摊开了,遭到拒绝他也没法儿装傻。
徐昭“噌”地原地起立,新的害怕盖过旧的。卫鹤清抓着他的手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他顺势栽向徐昭。
徐昭稳稳环住他,脚底生钉。
“我不是不喜欢你。”卫鹤清试着自我剖析,“我是……”
太喜欢了。
这四个字一经冒出,他脑中的点点滴滴连成了线。喜欢徐昭,喜欢他那股热乎劲,喜欢他用心生活、活得肆意。喜欢他的坚持,他的笑,他的梨涡,喜欢他的帅脸和好看的身体。卫鹤清无法给自己的喜欢找出一个确切时间,但应当比他认为的还要早、还要深。
他喜欢他,所以期待很多、幻想很多,所以一下子接受不了玩玩儿,又惊讶又伤心。可冷静了这么多天回头去想,两个同性大抵更适合这样,尤其徐昭比他小、还是个演员,有过剩的玩心属于正常。
而忘情欢好又无需得到太多关心,对他来说,亦是种没有负担的选择。
他可以不坦陈自己的状态,因为只是玩玩儿。
卫鹤清理顺了思路,自洽了,因而通体舒泰。他抱住徐昭欢快地附耳说道:“我是前几天状态不好,不想让你看见我那样。”
这正是徐昭原本要找卫鹤清聊的话题之一。他听了拦腰把人搂紧,问没出口,卫鹤清又更欢快地宣布:“其实我也喜欢你。”
作为床伴务必要相处自在,卫鹤清大方回应徐昭的喜欢,被他勒得脚尖踮地。卫鹤清小孩儿一样勾着他的脖子晃腿,荡秋千似的,眼皮上被猛啄几口,痒得他睫毛直颤。
“我想和你一起玩儿,”卫鹤清继续口出狂言,“玩儿长久一点,好不好?”
徐昭彻底被他带进了沟里,不知道此玩儿非彼玩儿,只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无法自拔,答应得宠溺,把其他什么都忘了。
“好,咱俩一起玩儿,一直一直地玩儿。”徐昭也语出惊人,复又确认,“小卫老师,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两个人彼此贴着讲话,都很高兴,亲昵放松。贺呈柳在冰下张着嘴合不上,能把俩人囫囵吞下去。他指着他们去看周翔,周翔挺满意地一点头,随手把背景乐调成深情的《小夜曲》,继而托起贺呈柳的下巴捏了捏。
冰上待了一场,两人关系更胜从前。徐昭下了课会来商场接卫鹤清,两个人一块骑车买菜、一块做饭收拾屋,有时也偷懒叫外卖或者下馆子,吃得饱饱的聊天、散步、打游戏,窝在沙发上黏糊一会,睡前挤到卫生间洗漱,如同平凡的情侣,简单幸福。
卫鹤清没再显出病症,乐乐呵呵的,亲密时比以前主动。这个时节早晚天冷,徐昭每晚接水给卫鹤清泡脚,手伸到水下揉揉脚趾、搓搓脚踝,卫鹤清很顺从,还会把脸伸过来讨吻,不说别的,就叫徐昭的名字。
一声声轻唤中,徐昭耐着性儿给他擦干穿上袜子,晒香的长袜子,能包住泡粉的踝骨。卫鹤清被他抱到腿上,两人坐一个板凳,徐昭托着卫鹤清给他顺着焐热肚子,卫鹤清享受他给的温暖,欢天喜地拿鼻梁蹭徐昭的下颌。
卫生间关着门,雾气氤氲,贴上冷墙壁就变成水痕,往下淌,嘀嗒着甜蜜。时间在里面又慢又长,人很重、很沉,吞吐的气息是胶着的,不分你我。卫鹤清和徐昭的胸膛相贴,以下逐渐分出空隙,卫鹤清睁开半只眼时刻准备着,徐昭却总能在他化成一滩水前把他盛进臂弯,端回次卧被电褥子慰藉过的被窝,给他盖戳。
额头、眼皮、侧脸,徐昭的晚安吻非常公允,力度数目平均,只有最后一个戳使劲印在唇间,引卫鹤清留恋地噘嘴。徐昭怕他还不舒服,迟迟没敢进行下一步,卫鹤清不解这份苦心,在他退出房间后埋脸于掌间,去闻徐昭残存的气味。
他不解徐昭的线还要放多长。他这条鱼早就上钩,甚至已被腌入味,剩下是煎、是炖、是烤,什么火候、什么辅料,怎么收汁摆盘,卫鹤清任人刀俎,如何烹全看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