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叭叭输出,真情实感还自带表情,卫鹤清差点被绕进去,赶紧伸手捂他的嘴。
“停。”卫鹤清说,“如果是做床伴,这样可以,反正只是玩玩儿。但要做伴侣,这样不行。”
这话算是掐住了徐昭的七寸,他不吭声了,过了会儿在卫鹤清的指缝间吐信子:“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行。”
“要我说,得我先拥有良性可自控的情绪。得我即使失去你也能好好地活。等你不再是我的救命稻草、不再是我躲避现状的洞穴,我才有资格和你进入恋爱关系。”
徐昭全听懂了,他理解但不怎么乐意,更多还有对卫鹤清的心疼。卫鹤清看着他闷闷地一言不发,软着心摊开了手掌。
“徐昭,”他温柔地唤他,“你信我。我是真的想和你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这是他过去不敢去想的事。因此在那时,他对自己的状态全无所谓。一个人活着,怎么样都行,糊涂着沉沦比痛苦着清醒更省时省力。可徐昭今晚提出的假设让他崩塌,要和他谈恋爱的请求又那么美好,两厢对比,他下定了改变的决心。
“我信。”徐昭把下巴放在卫鹤清的掌上,“我会等的,我会陪你,但不全是为你,更是为我自己的心。小卫老师,你别有负担。”
沉甸甸一颗狗头,上面的怜惜坚定全都明明白白,真心无价,其值连城。卫鹤清恍然想起这家伙的拍一拍备注,胳膊搂上去摸摸又拍拍,不合时宜地想笑。
“好,”卫鹤清湿着眼角像对自己许诺,“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夜转深了,波澜起伏终于平静。两人偎着彼此不动,徐昭有一搭没一搭啄吻卫鹤清的发顶。
卫鹤清眯起眼,挺舒服地叫了声“徐昭”。
“哎。”徐昭应他,“宝贝儿,怎么了?”
“有点累,”卫鹤清嘟囔,“但也觉得轻松。”
“这样都说出来挺痛快的是不是?”徐昭看他像看团柔软下来的倔猫,亲不够,嘴抿着微微含住他的眼皮,“我都说了可以把需求告诉我,说了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的人就是不说。”
眼皮濡上湿意,卫鹤清睁开一只眼歉然回视。徐昭没等他开口,霸道捏起他的双唇,yao着哄:“但今晚很棒。做得真好。”
水声渍渍,唇舌交绕的亲昵奖赏让人陶然欲飞,卫鹤清努力攀住徐昭,怕自己的心没出息地扑棱棱飞走。
“喜欢你,”徐昭窃香深入,“你个没良心的不问问我就信了别人。我哪里像爱玩儿的?我长得像爱情骗子吗?”
含混的埋怨并非迟到的清算,更似催晴。卫鹤清不做抵抗地放任采撷,仰着脸“唔唔”,实话实说道:“谁叫你长那么好……长得像直男……”
直男闻言愈发进攻无度,胡乱问:“你就没想过我为你而弯?”
“没有,”卫鹤清的声调飘了,连他自己都不忍细听,“我不敢想。”
“那现在呢?”
“现在……”
卫鹤清埋脸去躲,臊得像是说不了一个字,手却径自伸下去握。
“现在不用想了。它都告诉我了。”
命门被擎,徐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偏卫鹤清还倦倦地抬眼看他,眼神带了朦胧小钩,钩得肉痒。
“还说我吊着你,说我拿三拿四。”他翻身把为胡作非为的人压倒,“我没履行床伴义务,没满足你、没和你玩儿好是吧?”
擒获的战利品就此脱手,卫鹤清滚进被子里挨了好几下怼。徐昭刻意炸呼的逞凶让他很喜欢,但他的眼皮却又很有主张地擅自下沉。
“嗯,怪你。”卫鹤清合眼一歪,“改天补上。今天……不行了。”
第58章 折翼青燕
说完他睡了过去,月退/还盘着徐昭的/月要,但呼吸安静、悠长,一点点“嗯”声混在小呼噜里,卫鹤清全无防备地陷入深眠。
“……”
徐昭喘着气退开,迷茫望向安睡如画中静物的卫鹤清,再低头看看燥动的小徐同学,失魂落魄倚靠床头。
关键时刻,对方不讲武德,不打招呼地鸣金收兵,而他弹药正足、邪火焚身。
真是报应……
徐昭手撑脑袋尝试冷静,失败后又凑过去亲了亲卫鹤清,试图用意念把人唤醒:“小卫老师?你真睡着了?”
回答他的是绵绵的鼻息。
徐昭死心,揉平卫鹤清一塌糊涂的上衣,撩起被子,脚步机械地进了浴室。
一个透心的凉水澡冲完,再出来,徐昭平和地退回营地。此时的卫鹤清已然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单腿骑着被子,睡裤裤脚挺上来露出半截小腿。
上面有疤,不明显,正反一圈连到脚踝内侧。
徐昭趴近去看,指尖轻轻地抚,屏着息,怕鼻子里的热气儿惊扰到他。
卫鹤清无知无觉,但身体有感应,翻了个面撞进徐昭怀里。
徐昭拥着他躺上床,拿起手机搜索「抑郁症」。
这是个对他太陌生的词汇。
打字,回车,网页映入眼帘,关于抑郁症的定义、症状和病因分析成千上万,徐昭一目十行地看过,慢慢知道它是种精神心理疾病,患者的生活会因它受到巨大影响,甚至出现自伤、厌世的倾向。徐昭过去不懂这些,他和贺呈柳还拿“你抑郁了”开过玩笑,在他那时的认知里,抑郁就等同于心情不好。
现在再回想,他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
翻看过十几页,网页尾端关联了其他人常搜的词条,徐昭点进去看「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看「抑郁症患者自述」,看「如何判断自己有无抑郁倾向」,看「患抑郁症的常见群体和高危职业」。其中应激性生活事件和长期压抑、创伤是当代抑郁症的常见诱因,而演员、运动员和教师、医护人员等并列在非官方统计的“十大抑郁症高发职业”的名单。
徐昭跳转着又看了会儿,清空搜索栏,手指悬空顿了几拍,鬼使神差地按下「卫鹤清」。
页面刷新,小卫老师的脸赫然出现。
徐昭点了进去,从头看到了尾,枕着他呼呼大睡的人被浓缩成一行行赛事、名次和分数,最后的句点落于因伤退役,非常官方。他退出再看,其他账号发布的内容则更五花八门,尤其是早年的贴吧,充斥着大量小道消息。
一页页浏览,手机发出电量低的提示音,徐昭连上充电线,手指底下的帖子标题是「正在崛起的临北新星」。上面的卫鹤清穿着一身不甚合身的青色训练服驰骋赛场,脚下的滑冰鞋上能看出裂痕。
那时,他还是个实打实的孩子。
徐昭手指滑动,卫鹤清在他的抚触下逐渐褪去稚气,没了颊上鼓鼓的一点婴儿肥。俱乐部、协会联赛、锦标赛、全运会,卫鹤清踏着成人之路一路往上滑,与他相关的图片和视频资料从模糊一路变得清晰。在这一路上,喜欢他的人越来越多,帖子里称他是「天才少年」、「十项全能」,青色考斯滕和燕式巡场是他的招牌,人们自发赋予他「小青燕」的美名。
小青燕,草根英雄。小青燕,深受欢迎的新生代花滑选手。他穿着最便宜的比赛服也能滑出优雅贵气,他滑起来像在跳舞,赏心悦目。十年之前,无论哪个帖子提起他都是交口的称赞,「闪耀冰坛」、「破纪录」、「创造奇迹」,这样的字眼与他深度绑定,更有人美誉他为「雷打不动的燕式滑之神」,说第一眼看面相就喜欢他,会永远支持追随。
不知为什么,“永远”两个字放在这里是如此触目惊心。
再往下,卫鹤清开始频频伤病,挫伤、炎症、骨折、韧带撕裂,他在赛程上的表现出现停滞乃至倒退,随之而来的还有风评的倒戈。有人说他玻璃体质,有人说他灵气尽失,小青燕成了「当代仲永」,更有媒体用「天赋只是起点」做标题,批他状态疲软、后劲不足,称一流运动员除了硬实力还应具备超强的心理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