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缺乏症。
时溪记得之前在生育指南中看到过,病因是父母某一方信息素在婴儿出生后的前六个月内长期缺失。
时溪记得当时他还看了一眼乔佑霖,乔佑霖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他完全没有往心里去,乔佑霖每天都回家,信息素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蹭,怎么会缺呢。
所以他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时溪懊恼不已。
“那要怎么办?”他问。
“治疗也简单,让孩子每天暴露在父亲的信息素环境中,每次不少于两小时。一周内症状应该开始缓解,一个月内就可完全恢复。”
说着简单,可乔佑霖在哪里呢?
“如果现在亲生父亲不在身边怎么办?”乔聿成问。
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不是孩子父亲?”
“……不是。”
医生又看了他两眼,才说:“市面上有合成的alpha信息素制剂,但对婴儿来说有一定风险,可能引发排异反应或影响婴儿自身腺体的发育,我们通常不建议三个月以下的婴儿使用。这个你们要考虑好。”
时溪和乔聿成都沉默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乔聿成对时溪说。
“等一下。”
时溪转过头来,眼圈通红地与乔聿成对视:“安安是我和你弟弟两个人的,也是你们家想要的孩子,安安病成这样,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把你弟弟叫回来,如果他回不来——我立马和他离婚。”
乔聿成看着他憔悴而通红的眼睛,听出了他的认真,但他做不到替弟弟解释任何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劝和的话。
他看着时溪,看着那双在泪光底下清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知道了,你放心,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乔聿成走出病房,拐进人少的楼梯间,拨通了侦探的电话。
“乔总,他之前住的酒店已经退房了,新的住处还没查到。我们已经尽快在找——”
乔聿成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是上次乔佑霖打来的那个——拨过去,响了两声,然后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
呵——
他真的笑出了声。
一股凛冽的柏木香从乔聿成身上猛地扩散开,带着摧毁一切的架势填满整个空间,像是突如其来一阵暴风雪,席卷了整片森林。
楼梯间里的空气几乎是一瞬间被压缩了,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路过的人本能地退了半步。
一个端着药盘的小护士正好从拐角出来,迎面撞上这股信息素,腿软了一下靠在了墙壁上,托盘上的药瓶晃了晃,差点掉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
身材高大的alpha站在风暴中心,双手握着楼梯栏杆,看上去相当正常,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
小护士大着胆子颤声说:“先生……这里是病房,您这是干嘛呀?”
乔聿成闭了一下眼,把信息素收住。
“……抱歉。”他对护士说,声音暗哑。
护士摇摇头,端着药盘嘀嘀咕咕着快步走开了:“人长得倒挺帅的,可惜没素质。”
乔聿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回病房。
他在病房门口停住,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把残余的信息素又往下压了压。
身上的柏木味已经散了许多,但他不放心,这股带着攻击力的信息素对病房里的两人都是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直到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和极淡的木质尾调,才推门进去。
时溪换了个姿势,他懒散地趴在病床边,一只手拢着婴儿的小肉手,另一只手撑着太阳穴,指尖陷在凌乱的发丝里,垂头看着安安。
听见门响,时溪抬起头,眼睛还是有些红。
他与乔聿成对视,等待着他开口。
乔聿成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病床另一边,隔着安安小小的身体和时溪面对面。
“我明天亲自飞去找他。”乔聿成说。
时溪愣了一下,没有回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安安,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的手背。
监护仪继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得这几秒沉默异常漫长。
乔聿成鲜少见到时溪在自己面前随意的样子。
他没再继续说话。
时溪轻笑了一声,开口:“找不到吗。”
时溪恶毒地想,乔佑霖最好是死在外面了,不然他要如何原谅安安遭受的一切。
他轻轻转头,回头问乔聿成:“如果不找到他,安安就一直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但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拖到最后用副作用很高的合成信息素吗?”
他说着,声音没有变,泪水却在往下掉。
乔聿成的喉结滚了一滚。
他张了张嘴想些宽慰的话,但每句话在他弟弟的行为面前都显得很苍白。
他只能保持沉默。
只是在时溪又一次垂下头、肩膀开始颤抖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病房里忽然漫起一股清浅的木质香。
不同于刚才走廊上那种压迫性的味道,而是另一种干燥的、稳重的气息,像是一棵柏树的枝干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散发出的和煦味道。
信息素从乔聿成身上一点一点围过来,把病床这一小片空间轻轻拢住。
他没有什么安慰人的话术或技巧,信息素或许可以帮他。
时溪怔了一下,抬起头。
一股他不熟悉的味道,是与乔佑霖的热烈张扬完全不同的alpha信息素。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乔聿成在释放信息素安抚他。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恍惚。
这样做其实有些奇怪——一个alpha主动释放信息素去安抚一个omega,其实越过合理的边界了。
乔聿成是他丈夫的哥哥,他们并不是能安抚和被安抚的关系,他应该拒绝,应该提醒,至少应该觉得不适。
但柏木的气息沉稳柔和,像是可以把他托住松口气。
他没有躲开。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安安的小手上,任由沉静的、厚实的木质香包裹着自己。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安安。
他惊讶的发现,孩子一直皱着的小眉毛松了一点,呼吸也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他的小嘴微微张开,把脸往乔聿成的方向偏了偏,像是找到了什么让他舒服的东西。
甚至监护仪上那条一直在波动的线,频率似乎慢了一点点,往正常的频率靠。
时溪抬起头,看着安安的脸,又看向乔聿成。
alpha显然也发现了,他先开了口:“我去叫医生。”
乔聿成说着,转身出去了。
“嗯?是亲属吗?”
“是孩子的大伯。”时溪说。
“唔。”医生思考着:“那让大伯来做个化验吧,如果有效的话也可以。”
乔聿成采了血,两人等待了一会儿,医生拿着报告进来了。
“是可以的。孩子对他大伯的信息素很敏感,释放的信息素对他是有效的,虽然是间接的。那就不要用药了,先让大伯试试吧。”
他对乔聿成说:“今天晚上是观察期,在孩子父亲来之前,大伯就先提供信息素支持吧。”
乔聿成追问:“我要怎么做?”
“嗯……让孩子暴露在你的信息素里就行了,你刚刚怎么做,接下来就怎么做就好。”
“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安慰道。
病房门关上。
安安脸上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点,嘴唇变回正常的颜色,呼吸也变得均匀。
时溪看着孩子,呼出一口气:“谢谢大哥。”他轻声说。
乔聿成站在病床边,他的视线落在安安的脸上,落在时溪苍白的唇上,又落在监护仪那条归于平稳的绿色波浪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