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10)

2026-07-18

  所以自己为什么非要和他争?

  丹增反复刺穿自己的回忆,如果一开始就点头认错,不会这样的。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入掌心。

  赵祯跟着医生进了急诊,谭星海和罗羽都在外面。两人的表情比任何时刻都要严肃。丹增看着他们,如果自己不和唐弈戈吵架,他的高反应该结束了吧,和星海、罗羽兄弟一样,能好端端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先出来的还是赵祯。丹增连忙站起来:“怎么样?”

  谭星海和罗羽已经进去了。

  “唉,还是高反。”赵祯和医生都是这个结果,“现在需要吃药、吸氧、打点滴,好好休息。情绪上必须平稳。”赵祯拍了拍丹增的肩膀,“没有肺水肿,这点你放心。不过等唐总好了……他还是尽快下山吧。”

  “好的,好的。”丹增用力点点头,“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赵祯让开了路。他作为唐总的家庭医生,肯定要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主,不过……他觉得唐总是希望醒来就看到丹增的。

  丹增屏住呼吸才进入房间,诊所不大,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答答和氧气流过湿化瓶的气流声。上高原后打点滴,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很多人都给这个过程起了个外号,叫“315套餐”,输液315一次,然后就活蹦乱跳。

  可唐弈戈不应该这样的。丹增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搭在被子外的左手,手背上已经固定了针头。透明的药液中通过细细的管子缓慢流入他青色的血管。

  唐弈戈很快就清醒了。

  醒来之后就没了头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片清明。但他还是反应了一下,思索自己到底在哪里。意识沉沉浮浮,最终还是浮出了水面,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熟悉的东西——鼻氧管。

  正前方是单调又苍白的天花板。

  唐弈戈对这场景有印象,那年也是如此。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得刺眼。他记忆力太好了,甚至还记得那天病房里飘着橘子的清香,一滴又一滴的液体像冰融化成的水。

  不过只是一段记忆而已,并未给唐弈戈留下任何阴影。他不能有阴影。

  视线慢慢往下移,唐弈戈忽然看到了床边趴着一个人。

  丹增脱力般趴在他的床边,上半身伏着床沿。他就枕在自己输液的左手边上,手里攥着那根透明的输液管。

  输液管还有一小段……被他含在了嘴里。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额头抵在床沿坚硬的金属栏杆上,眼尾还残留着没干的泪痕。

  唐弈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他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丹增顿珠的笨。

  左手朝着丹增的方向动了动,缓慢地抬起,下意识地想往他头顶放,最后又轻轻地放在了丹增的脸上。指尖一接触到皮肤,丹增醒来了,一瞬间就惊醒。眼睛里还带有未褪的惊慌,嘴唇一松,那一截儿被他含热的输液管就掉了出来。他连忙捡起来,用手攥住,脸却往唐弈戈翻过来的手掌里放。

  唐弈戈的掌心是容器,他就进去。

  “我不画了。”丹增将眼睛也埋进去,“我明白了,我不画了。”

  唐弈戈看着他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指腹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我去叫赵祯兄弟,你等一下。”丹增要起来。

  “我没事。”唐弈戈却抓住他,“坐下,陪我说说话。”

  他不知道点滴和药都是什么,但显然击退高反的速度比单纯吸氧要快。唐弈戈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有奇效,他第一天就来打点滴。丹增坐回他的床边,重复着医嘱:“你现在没事就好,赵祯兄弟也劝你,让你先下山吧。”

  唐弈戈继续看着他。

  丹增认输了:“我下山,我跟你一起走。”

  唐弈戈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摩挲着掌心里的他。忽然间,唐弈戈的身心出现了奇异的涌动,像几万只蝴蝶,要给他扇出一场空前绝后的蝴蝶效应。不管是南半球的风还是北半球的风都在吹他,推他往前。

  “丹增顿珠,你想听听我的事么?”唐弈戈问。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第一次接吻就晕了。

  珠珠:我老攻好猛。

 

 

第70章 我有7个孩子

  丹增想让他休息, 又想听他说。

  他对唐弈戈的事所知甚少,一开始,丹增并不好奇, 他知足。床伴关系本来就不需要过多了解,唐弈戈不说他的,自己也没有说自己的。

  可汉语中还有一句话,叫作“人心不足蛇吞象”。

  人心是会不足的,慢慢滋生, 变成一棵参天树。丹增用自己的私心浇灌它,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人啊, 终归是人, 他没有修行到那么厉害的地步, 能在这段关系里全身而退。

  “你说。”丹增决定面对这一棵亲手养大的树。在这一秒里,他是俗人。

  唐弈戈手里是他的脸,犹如宝珠在手。奇怪, 明明这个话头是他提起, 可话到嘴边,他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居然不知从何说起。能说的事情有很多, 但说起来又太细碎, 挑挑拣拣,他想选出几个重要的来, 可挑挑拣拣,太多的事太重要。

  “其实,我有7个孩子。”唐弈戈笑了。

  丹增就不笑了, 怯生生地问:“是婚生子女加上私生子女吗……”

  唐弈戈也不笑了,自己还是继续颅内高压吧。

  丹增吸了吸鼻子,脑子转了回来。“这不怪我……你这个年龄, 再加上身份地位,很多新闻里都是这样。”

  “我如果弄出私生子女,都不用我爸妈动手,我大哥和我姐就得打断我的腿,一个打左腿一个打右腿。”唐弈戈不敢想象姐姐生气的模样,“我大哥叫唐景和,姐姐叫唐爱茉,他们不差几岁。”

  “我爸妈生他们的时候就年轻,以前的人结婚早,生育也早。大哥沉稳博学,姐姐雷厉风行,我爸妈觉得再生一个也不错,也是那样的乖小孩,于是就有了我……”唐弈戈停顿了一下,“但这一次他们猜错了。”

  丹增又哭又笑的,只在他的手掌里蹭。“那唐誉的爸爸也姓唐吗?”

  “对,唐誉的爸爸也姓唐。”唐弈戈点头,“我们是两个唐家合在一起了。”

  那真是好大的一个家族。丹增算不出人数来,只听唐弈戈又说:“我的第一个孩子叫陆卫琢,是妈妈家那边的,妈妈姓陆。咱们刚认识那时候,来瑰丽找我的就是他。他比我小1岁。大家都说他是嫡长子,总是偷偷夺权,我不在的时候他就学我的样子,以前还拿我的电话手表在家长群里发言。”

  时间过好快,丹增总觉得他们刚认识,那时候两个人住在瑰丽酒店,也默认了关系。直到唐弈戈带他回了家,丹增就再也没去过那里。

  “有个大女儿叫梁语柔,从小就不好管,胆子比天大,小疯丫头一个。她弟弟梁忞倒是乖,但也不是特别乖,家里都是科学院的院士,他背地里搞地下乐队,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俩中间还有一个石头,叫纪雨石,纪家的孩子比你还犟,生气能把自己气背过去。”唐弈戈揉着眉心,苦恼地笑了笑,“他们都比我小两岁。”

  丹增却不笑了,越听越心疼。其实他心疼的男人也不大,唐弈戈也只比自己大3岁。

  “我总往深圳跑,是拥川在那边发展,是老顾家的孩子。我从小就知道拥川心思多,一旦教不好,他就容易走偏门。他比我小3岁,和你一样大。”唐弈戈看向了丹增。

  丹增算了算,这已经是5个了。

  “鸽子比我小4岁,我当小女儿带大的,盛气凌人,傲气纵天,太高兴了吃不下饭,不高兴也吃不下。然后就是唐誉,比我小5岁,生下来就听不见。”唐弈戈说到这里停下了。

  丹增仍旧给他捂着点滴管,如果可以,他还想给唐弈戈的身体捂一捂。作为有妹妹弟弟的长子,他完全理解唐弈戈的用心,即便有一些孩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在,他就会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