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18)

2026-07-18

  丹增一一看过, 点着头说:“太谢谢你了, 这些我都带走。”

  “你有地方放吧?”多吉看了看箱子, 不小呢。

  “有,唐先生给我建造了一座小佛堂。”丹增对外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唐先生”,有时候故意叫“唐总”。要是叫“弈戈”, 丹增又怕显得自己太粘人。

  多吉咧嘴一笑:“瞧瞧你, 唐总把你养得是越来越水灵了。这脸蛋,这气色, 就该这样!”

  丹增正专注地思索什么事情, 闻言抬起头,眼底漾开实实在在的暖意:“唐先生他……对我很好。”

  “好?何止是好?”多吉拉过凳子, 在他的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碗酥油茶,“你的云起, 我听说唐总可是大手笔入股,这不就是……‘夫妻店’嘛!”

  丹增这次没反驳,只是低着头, 手指摩挲着木盒边缘,唇角微微弯起。阳光落在他身上,新换上的这件云峰白色衬衣衬得他脖颈修长,料子细腻的纹理在光线下柔柔反光。

  上海的裁缝师傅们总能找到更好的料子,更漂亮的样式。但最让丹增顿珠动心的,是他得知自己和唐弈戈是同一个裁缝在选料。双人同衣,他觉得很浪漫。

  “唐总的眼光好。”多吉以前就觉得丹增穿得好,现在是更好了。他见过丹增小学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丹增就穿满绣,阿妈阿爸多多少少溺爱了。

  “但我最为你高兴的,还是你终于碰上一个喜欢看你打扮的爱人。”多吉觉得这一点更可贵。

  可是丹增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阿妈和阿爸,他们还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开口。而且,诺布他……也是喜欢男孩子的。我怕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两个儿子都这样。”

  多吉放下茶碗,伸出手,越过桌子,用力拍了拍丹增的肩膀,带着高原汉子的粗粝和温暖。“傻小子,抬头看看,冈仁波齐就在那里。神山看着我们,它只希望山脚下的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活得自在,心安圆满。阿妈阿爸那边慢慢来,总有路走。重要的是你心里觉得这条路对吗?对,就往前走。”

  丹增抬起头,店铺里熟悉的矿物香气混合着多吉话语中的力量,缓缓注入了心间。

  暮色四合,丹增坐在车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刚刚唐弈戈发消息,说今晚工作有变,不能一起吃饭了。

  王勇正在重新设定导航,带着歉意说:“丹增先生,您别生唐总的气,他那边肯定临时出了非常紧急的状况,实在脱不开身了。”

  生气吗?没有的。丹增反而平静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绣花藏袍。袍子崭新,领口、袖口和下摆针脚细密,每一件都按照自己的尺寸精心定做。

  “王勇兄弟,我没有生气。”丹增的声音温和,“你不用解释,我明白。唐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清楚。他只要能抽身,绝不会放我鸽子。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很急,很棘手。”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后座小巧的车载保温箱上。里面温着的,是唐弈戈雷打不动叮嘱他喝的调理身体的中药。

  只不过丹增的情绪不为自己,而是为了唐弈戈。他靠在柔软的座椅里,身上穿着最好的衣裳,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如此信任唐弈戈,如同信任自己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穹。那个男人强大得像一座山,他若失约,山那边定是卷起了无法预料的狂风。丹增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当唐弈戈回家的时候,唐誉还没回来,家里宁静而祥和。徐姨专门等着他进屋,唐弈戈还没洗手,徐姨手里的勺子就塞到他的嘴里,非要他尝尝今晚的甜汤。

  “我在外面吃过了。”唐弈戈敷衍地撒了个谎,“我真不爱吃甜食。”

  “你尝尝,这次不甜,这次真不甜。”徐桂兰有自己的理解。陆家一半的基因肯定已经觉醒,小戈就是偷偷吃甜食。

  无奈之下,唐弈戈只好尝了几口,每一口都甜到他想要报警,把徐姨这个用糖过载的人抓起来吧。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关,唐弈戈才上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可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双人床铺得整整齐齐,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丹增不在床上。

  唐弈戈还以为他会醉氧,这时候一定在补觉呢。

  他转身,不带犹豫地走向他亲手为丹增布置的佛堂。门缝透出一线无比温暖的光芒,好像能闻见酥油的气味。

  唐弈戈的心被那线光猛地烫了一下。他能压下喉头翻涌的痛苦,可是也有压不下的那部分。

  佛堂不大,却很清静,是按照丹增在家的那个小佛堂复刻,尽量做到了一比一。佛龛正对着门,酥油灯长明,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佛像前是一方低矮的案几,铺着丹增喜欢的五颜六色的羊毛垫和毡布。

  放在3年前,唐弈戈也不相信自己的家里会多出这样一方空间,两个人交换生活也是交换了人生,虽然他不信教,但他觉得丹增的信仰很好。

  丹增就跪坐在毡布前,背对着门口。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身上沐浴过,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薄衣。

  唐弈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静静地看着这个沉浸在信仰国度中的背影,看着他专注而虔诚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带给世界的这一片宁静……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唐弈戈忽然察觉到了嘴里的甜。

  他轻轻走进去,脚步无声,柔软的地毯都是加厚的,只因为丹增喜欢随地跪坐。他走到丹增的身后:“是在做给唐誉的第3份礼物吗?”他的声音也很轻很轻,怕打破了丹增诵经时的宁静。

  “是。”丹增的手里正忙碌着。

  “在做什么?”唐弈戈也缓缓跪坐下来,没有盘腿,而是依偎紧贴着丹增的后背坐下。他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丹增的腰身,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丹增温暖的颈窝里。

  丹增顿珠身上干净的气息包裹着他。

  “这些沙子是做什么的?”唐弈戈又问。

  “打算做一个小擦擦。”丹增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唇角温柔地弯起来,“再编一条金刚九眼绳。”

  他的右手捻着一根五彩的细绳,颜色鲜艳和谐。无论是颈后温热的喘息还是肩膀上沉甸甸的依赖,都让丹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他要是觉得戴手上不好意思,可以挂在手机上。金刚九眼绳可以逢凶化吉,再用沙子做一个小擦擦,挂在一起。”

  “擦擦可以用模具,我怕我捏不出太漂亮的。”丹增又拿起精细的铜模,展示内侧的佛像凹槽,“我把调好颜色的沙子填进去,压实,干了以后取出来,就是一个小佛像挂件。”

  唐弈戈更用力地抱了抱,忽然一笑:“没有我的?”

  “啊?”丹增完全回过头。

  “我说,你这个小舅妈光给孩子做,不给我做一个?”唐弈戈摸了下彩绳。

  丹增任由他抱着,甚至不留痕迹地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身体更贴合,更好承接住唐弈戈的力量和依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体里的强撑,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身体传递着无声的接纳和安慰。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丹增问。

  “别太鲜艳了,孩子们可以艳丽一些,我得沉稳些。我要是用太鲜艳的颜色,拥川绝对第一个偷偷笑我。”唐弈戈笑着说,忽然间,他的声音又沉下来,“对不起,今晚没陪着你一起吃饭。”

  “没关系,吃饭不重要。”丹增立即摇头。

  唐弈戈不解地皱眉:“不重要么?在我家,一起吃饭是很重要的事。我爸妈就会一起吃饭,我爸是搞研究的人,有时候他回来晚一些,不规律,我妈妈就分出菜来,让我们先吃。等我爸回来,她陪着我爸一起吃。”

  所以在唐弈戈的意识里,忙碌从来不是一个敷衍的理由。他家族里多得是比他还忙的人,没有一个人因为“没时间”而忽略家人。

  “我家……我家也是这样。”丹增揉着他的手,“阿爸有时候顾不上,阿妈切好肉,一块一块塞到他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