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戈听着,也经常会想象丹增的家庭情景。他现在知道丹增的阿爸叫扎西,阿妈叫洛桑。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然后有时候思维就拐了个弯,会想到索朗和丹增也是竹马。
这世界上的竹马可真多啊。
“对了,卓玛要来了。”丹增下定了决心,今天多吉的话启发了他,如果一条路自己觉得没错,那一定要坚定地走下去。
唐弈戈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请她吃饭。”
这是要开始见家人了,先从妹妹见起。如果说唐弈戈的计划总是坚定的一大步一大步来,那么丹增就是徘徊的一小步一小步走。
“卓玛见完……我们再一起和诺布说。”但实际上丹增也是毫无头绪,见完了妹妹见弟弟,见完了他们,真的要见家长了。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唐弈戈体谅他,毕竟这事情在山上太罕见,“你弟弟的事情……你和他们说过么?”
丹增摇摇头:“没有,诺布和大萧的事情只有我和卓玛知道。不过……”丹增还露出一丝得意,感觉自己干了大事,“我已经收下大萧的彩礼了。”
“彩礼?”唐弈戈一听就知道这事不妥。
“我们那边的婚嫁是互相相当,男方给多少,女方给多少,大家是一样的。诺布说,他将来和大萧在一起,家里准备好了50万,所以大萧也要准备50万,这几年他已经攒够了。”丹增详细地说。
“等等……”唐弈戈坐直了,“你的意思是,你背着你阿妈和阿爸,收了你还没出柜的弟弟的50万彩礼?萧行也给了?”
“对啊。”丹增还点头,有自己给他们保证。
唐弈戈已经开始皱眉头了:“我真是……一棍子抡向你们3个人,居然打不到一个聪明的。”他没辙地看向丹增,好意外啊,长这么精致的人,大脑居然如此潦草。
“你就没考虑过你阿妈阿爸知道后会不会生气么?你弟弟的终身大事,结果你给订了?”唐弈戈真是好佩服他。
丹增果然没考虑到:“我想着……先成全他们吧。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以后还有自己的感情,我原本准备单身的。在我们那边……几座山都没有喜欢男孩子的男孩子,我家一下出了两个。”
唐弈戈显然还要说什么,忽然手机开始震动:“你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说完,唐弈戈离开了佛堂,走向了衣帽间的另外一个房间。丹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这通电话会不会和唐弈戈今晚的失约有关系?
他决定再偷听一次。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糟糕,另一半的脑子不够用。他弟脑子也不够用,弟婿也不够用。
珠珠:你不要这样说我弟弟!
第76章 没有安乐
有一次站在门口偷听。
丹增的心湖涟漪成片。这一年多, 唐弈戈打电话都不避开他,有时候是家里人找,有时候是工作。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电话, 无一例外的,都可以在丹增的面前接听。一方面是唐弈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通话,另一方面丹增也不参与他的工作。
他不知道唐弈戈的爱情观是怎么样来的,大概是他和他爸妈学来的。他有着一对恩爱非常的父母,所以唐弈戈也变成了那样。他不给伴侣瞎想的机会, 会回来吃晚饭,有时候, 他甚至故意拉丹增坐过去。
丹增被他拉到大腿上坐着, 听他在电话里讲工作。每次到了这时候, 唐弈戈就会表现出雄性动物避不开的虚荣,他享受工作在握,也同时享受恋人在怀。
每次这种时候, 丹增也愿意安静地栖息在他身前。
丹增得承认, 自己在唐弈戈身边确确实实娇气了许多。
衣帽间的门关着,可是关不住声音。丹增的手扶在墙面上, 隐隐约约能听到唐弈戈发怒的声音。他也不习惯唐弈戈的怒火了, 两个人在感情上说开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巨大的、不可调节的摩擦。
可几分钟前, 那个和自己在佛堂里柔情蜜意的人,现在的怒火在丹增眼中已经烧成了不夜天。
“我晚上亲自确认的,不是他!”
丹增打了个颤, 不是他?还是不是她?是谁?
自己猜对了,唐弈戈今晚没有陪着自己吃晚饭,失约的背后绝对是大事情。丹增猜测唐弈戈肯定是在找谁, 他今天晚上做足了准备而去,结果是大失所望,竹篮打水一场空。
咣当一声,好像是唐弈戈砸到了什么东西。
丹增的心再次为之一震,他怕他受伤。
“当年的事情,我不想再听了。我只要……”
声音又断了。丹增忍了又忍,没能忍住,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
“……把姓陈的挖出来!”
这一次后半句让丹增听了个清清楚楚。那声音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他甚至从唐弈戈的语气里听出了源源不断的绝望。姓陈的,是谁?就是这个姓陈的让唐弈戈大动干戈吗?他们之间有什么事?
“唐誉不能出事,唐誉他绝对不能出事。时间不多了……”
这一句话似乎格外绝望,连偷听的丹增都感受到了唐弈戈苦海无边的痛苦。他忽然间清醒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怎么又在偷听?这不是打着爱人的幌子做伤害他的事吗?
唐弈戈曾经和他说过,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开口问我,咱们之间不用偷听。
丹增连忙退了回去,回到了他安静祥和的佛堂里。这里足够安静,有一种永恒的安静,外面的纷纷扰扰永远进不来。他可以宁静祥和地供香、供水、点灯,也可以转经、诵经。这里是唐弈戈为他打造的安乐之地,可是……
丹增第一次发觉,唐弈戈是没有这片安乐的人。
这感受让丹增第一时间体验到了痛苦。他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从小他就知道。像索朗、多吉的性格都是他达不到的境界,或许连阿旺都不如。阿旺还知道看山是山,可自己看山的时候忧愁水,看水的时候忧愁天。
他想要送给唐誉一幅坛城沙画,让唐誉深度参与到其中,最终告诉他这世界不必执念。可自己呢?丹增转着转经筒,他的“我执”太强大了,强大到他平凡的身体不堪一击。
他的执念就是唐弈戈,他想给他一片安乐。
转经筒再快,酥油灯再亮,丹增也消化不了他的执。他静不下来,整个人在唐弈戈的家中乱飞,一会儿飞到客厅,一会儿飞到衣帽间。有时候丹增承认自己的呲溜,但有时候也聪明,他觉得唐誉应该是得了绝症了。
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出国或许根本就不是读研,而是出去看病了。这就说得通了,唐誉出国之后,唐弈戈就开始紧张。怪不得唐弈戈不允许自己送给唐誉“容易消散”或“寓意不好”的礼物,现在唐誉已经药石无医了吗?
连唐家都找不到合适的医生了,所以那个姓陈的是医生?
丹增大概理清了一切,应该就是这样。而他能做的,只有为唐誉诵经祈福,手指飞快地捻动佛珠。
半小时后,那个暴怒的唐弈戈又消失了,回到佛堂的是那个平静的他。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丹增又看着他吞下几片安眠药。
接下来的几天,丹增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眼光,观察这个他生活了一年的家。唐弈戈的房子足够大,平时家里有3个阿姨,都是唐家用惯了的老人,一个负责厨房,两个负责清洁和打扫。
原本丹增还担心自己和唐誉会碰上,后来他发现是多心了,家里太大,藏他一个人易如反掌。他有意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试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更多地观察唐誉的生活规律。
他发现一件很奇特的事,唐誉……很喜欢上班。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壹唐拍卖行,称得上朝九晚九。而唐弈戈眼下的阴影日益明显,安眠药的剂量似乎在悄悄增加。
不过也有一次差点被发现,丹增因为好奇,打乱了冰箱上的冰箱贴。那些都是唐誉带回来的,有他自己的顺序,丹增看到冰箱贴第二天恢复如初,一下子想到了卓玛和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