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星海和罗羽没有参与合影,他们站在休息区的某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谭星海的目光在那些少数民族代表身上扫过,里面有穿着傣族筒裙的姑娘,有戴着苗族银饰的妇女,有穿着蒙古族长袍的老人,还有一个……
他和罗羽的视线都同时凝固了一下,而后,两个人又若无其事且心照不宣地移开了。他们继续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等全部流程走完,已经将近晚上9点了。唐弈戈礼貌地婉拒了工作人员继续陪同的请求,说自己想去吸烟室休息一下。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指明了吸烟室的方向,唐弈戈道了谢,一个人穿过走廊,往吸烟室走去。
吸烟室很大,两面是双层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车流光带在夜色中穿行。吸烟室里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吞云吐雾,彼此之间保持着不冒犯的距离。
唐弈戈推门进来的时候,有两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认出了他,但也没有冒然上前搭话。在这种场合里,唐弈戈哪怕不说话,身边没有负责人和全球副总裁,旁人也不会误以为他是普通的邀请贵宾。
唐弈戈走到空置的烟灰箱前,从西装内袋拿出扁平的商务烟盒,里面只有几支。就在他即将衔住烟嘴的前一秒,余光忽然一闪,一抹耀眼的藏红色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非常纯粹的藏红色,和藏红花一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热烈奔放,像是雪山上燃烧绽放的一簇火焰。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年龄不大的藏族青年正站在吸烟室外面的玻璃窗前,背对着他,应该是在低头看手机。他身上穿着一套精美又精致的藏服,藏红色的底色,绣着金线和银线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腰带,腰带下方坠着一块掌心大的圆形金牌。整个人站在那里,即便是背对着,也很难让人装作没看见。
唐弈戈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1秒钟,然后收回来,低头去摸打火机。就在他皱眉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右侧响起。
“唐总,晚上可以一起吃个宵夜吗?”
唐弈戈看过去,一个漂亮的男孩儿正站在他右边,手里举着一个已经打好了火苗的打火机。男孩儿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精心雕琢严选过,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了碎钻,在吸烟室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双眼睛看着唐弈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切。
打火机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映在男孩儿的瞳孔里,也跟着一跳一跳。他就这样举着打火机,歪着头,笑容灿烂地看着唐弈戈,仿佛他们早就认识了很久,这个邀约只不过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续篇。
唐弈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自己的,轻轻地卷亮。
香烟翻转了一个方向,伸向那个跳动的火苗。点燃的那一瞬间香烟发出自然而然的燃烧声,橘红色的火光在烟头处亮起,而后慢慢暗淡下去,变成一圈灰色的烟灰。
唐弈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白色的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散开,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他半低着头,没有看旁边的男孩儿:“你认识我?”
男孩儿的笑容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减退半分,反而更加灿烂了。他往前凑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说:“所以我们能否认识一下?就当作我一往无前的奖励?我今年21岁,还没过21生日,算20吧。”
唐弈戈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左侧的余光里,藏红色的青年依然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一切。吸烟室里另外几个人也都各忙各的,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搭讪,邂逅,偶遇,只要这些词和唐弈戈沾边,就会成为秘闻。
男孩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用商量的语气问:“唐总要是不喜欢我这样的,还有其他风味的。”
唐弈戈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他把烟灰弹进旁边的烟灰缸里,然后把还剩大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等烟彻底灭了,他才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无可挑剔的男孩儿:“他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俏皮的小虎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您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叫他扎西顿珠。”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以前只是装扮成藏族青年的模样,现在连名字都有模有样。
“我不喜欢。”唐弈戈只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了吸烟室,隔绝了铺天盖地、前赴后继、没完没了的漂亮脸蛋和订制偶遇。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谭星海和罗羽已经等在那里了。
谭星海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唐弈戈的表情有些不一样。
“唐总这是遇上了?”谭星海问。
“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唐弈戈也是问罗羽,按照罗羽的观察力,场上晃着那么大的一个目标,不可能没发现。
罗羽不会撒谎,轻声说:“我也分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代表。是我的过失。”
他看向星海,两人同时叹了一声,自从唐总的身边空出来,穿着华美藏服的漂亮男孩儿都在和唐总偶遇,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全世界认定了唐弈戈钟情这一款,会为同款的贵替而留步。
唯独没有那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说:
复合阶段开始!
小舅舅:我不是喜欢藏服,我是喜欢煤球!
别人:好的,美黑!
关于珠珠的离开,我是觉得挺复杂的,就像珠珠做点心的那件事,两个人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是两个人也说不出什么大错。他们没有爱不爱的误会,是真真正正的人生在对撞。珠珠他是有信仰的人,他确实太害怕了,一旦出了事,他知道已经不再是无神论的唐弈戈会想别的。而唐弈戈一刹那的心虚,也验证了珠珠的猜测。他一方面怕自己违背对神山的誓言而受到惩罚,一方面又退缩了,他能想到的就是我得回去,这样对你最好。他想要放下的执念不是舅舅,而是他的纠结。小舅舅在这个特殊时期已经分身乏术,没有任何精力去苦苦挽回他,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你要走,好吧。再有就是小舅舅他说有什么报应冲我来,对一个对信仰深信不疑的人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给珠珠当下就吓炸毛了。他俩没什么狗血的,纯是信仰和性格底层代码在打架,珠珠习惯性让舅舅扛事,这一次决定我不让你扛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呲溜了一下)。不过等小舅舅缓过来,他心里肯定也有自己的情绪,你就不能再让我替你多扛一次么?我这么需要你的时候,你居然走了。但也不至于到由爱生恨的程度,就是一口气。
第82章 缘
明明已经是深秋, 可唐弈戈还是燥热。
晚高峰的车流在环路上凝滞,唐弈戈下了车,第一时间就将衬衫扣子解开, 说不出得烦躁。他进门的时候,徐桂兰正好从厨房端出一碗汤,看见他就皱起了眉:“瘦了。”
“徐姨,您上午是不是刚见过我?”唐弈戈脚步没停,只想躲过。
“你站住。”徐桂兰端着汤碗站在楼梯口, 像拦路的门神,“我炖了一下午的松茸鸡汤, 你喝一碗再上去。”
唐弈戈看了一眼那碗汤, 汤色澄黄油亮, 香气浓郁,只是他缺好胃口。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家里真正的霸总是徐姨,在饮食方面拥有着最高决策权和一票否决权。
“可是我在外面吃过了……”唐弈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外面是外面, 家里是家里。”徐桂兰盛了一勺, 往他嘴边送,“你看看你这张脸, 下巴都快成锥子了, 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您现在就在虐待我……”唐弈戈只好就着喝一口,最后站在楼梯口喝下一大碗。徐桂兰满意地接过空碗, 又递给他一条热毛巾擦手:“这就对了。你胃上的病根就是你高考那年落下的,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