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了唐弈戈,萧行也一点都不例外:“我正要出去呢, 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他们谈一谈?”
唐弈戈跨进门, 顺手把门带上:“我也是这样想, 不过咱俩得先谈一谈。”
“好。”萧行把吸氧管收起来,走到床边。他重新打量着唐弈戈,这个过程持续了十来秒, 才开口问:“所以……之前你总是带我和小冬去你家里吃饭, 就是你那个特别大的家,都是因为丹增吗?”
唐弈戈靠在对面的书桌边上, 双手抱在胸前:“你们总算反应过来了?”
确实很意外, 完全没想到。萧行开始梳理时间线:“那你之前去看小冬的比赛,也是因为丹增吗?”
“是。”唐弈戈承认得很干脆, “你们第一次在水立方参赛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天丹增在,我也在。”
“那么早?”这明显是萧行的预料之外, 他揉了揉眉头,后知后觉地惊讶,“那天你们就在了?”
那次比赛萧行记得很清楚, 那年他和小冬才上大一,也是自己第一次在水立方参加大赛,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块至关重要的金牌。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萧行消化许久:“那你俩好了挺久。”
“没有你和姚冬久。”唐弈戈说。
“确实是。”萧行都不记得自己和姚冬好了多久,因为实在太久了,还没上学就认识了彼此,二十多年的人生,彼此就占了十几年,“我刚刚听小冬说,他父母只同意一个?”
“对。”唐弈戈点头,尽管他不理解扎西和洛桑的决策,可眼前就是这样的困局。
萧行立即站了起来:“那咱们一起去吧。我觉得……这件事不能让他俩出面了,兄弟之间怎么选都不行。如果逼着他们做选择,实在太为难他们的感情。这时候得咱俩去,你做好准备了吗?”
唐弈戈从书桌边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的下摆:“做好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冒进,要尊重他们的信仰和理解,能做到吧?”
“当然能。”萧行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穿过走廊,走到扎西和洛桑的房间门口。这一次门没关,门敞着,扎西坐在窗下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像是在冥想。
洛桑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酥油茶,眼睛望着窗外。见他们进来,洛桑放下茶杯,侧过头来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扎西也停下拨佛珠的手指,把佛珠绕在手腕上,说:“你们坐吧。”
唐弈戈和萧行在两人对面的长椅上坐下。萧行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后背绷成了一块铁板。唐弈戈比他松弛一些,但腰也是直的,目光平视着扎西和洛桑。
两个人都等着长辈先说,他们都爱着他们的儿子。
这场景,扎西和洛桑都没预想过。他们很传统,早早预备好孩子结婚的东西,想过的人生是丹增和诺布带着两个女孩儿回来,两个儿子一脸坚定地说,阿妈,阿爸,就是她们了。
没想到啊,带回来两个比他们还高大强壮的男孩儿,一个比一个高。
扎西看了看萧行,又看了看唐弈戈,先问:“你们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要说?”
唐弈戈没有绕弯子,打着手语说:[首先,很对不起,因为我们的感情让你们陷入了困惑,我们都是小辈,是我们考虑不周。]
扎西之前可没把唐弈戈当小辈,萧行还有大孩子的模样,可唐弈戈足足是社会人了,他和洛桑都把他当平辈。
萧行刷地看向唐弈戈,他手语这么流利?
唐弈戈边说边打:[我知道,你们不同意我们的感情。但我和萧行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听一听我们的心里话。]
“是的。”萧行忙说,“而且……请不要为难诺布和丹增,让他们做选择。他们比我们更为难。”
就在萧行担心这段话洛桑听不懂时,唐弈戈还顺带给他当了手语翻译。萧行又一次刷新了认知,唐弈戈比自己多一门外语这是。
“你们说吧。”扎西将佛珠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握在手里,手指开始转动珠子,像转动着心里话。
唐弈戈看着那串珠子,就想到了丹增的108,说:[请你们二位放心,我和萧行都是认真的人,并不是贪图新鲜和刺激。丹增和诺布,都是我们两个决定要带入人生的重要爱人。]
[可你们的认真能持续多久呢?]洛桑打着手语问。
萧行求助式的看向旁边,唐弈戈翻译给他听,同时在心里疑惑,萧行你行不行?你为什么不学习手语呢?
听完了洛桑的问题,萧行先说:“阿姨,我的认真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小冬不仅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的绝大部分生命。我人生中的所有大事,都和他息息相关。”
唐弈戈先翻译,再说:[认真的持续,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件难事,而是本应该坚持的事。]
“对,我也一样。”萧行说,唐弈戈你好会说话。
扎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佛珠。
唐弈戈继续说:[如果只同意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拥有完整的爱情,实在太过残忍了。只同意一个,其实就是两个都不同意。如果诺布谈了,那丹增往后的人生怎么办?如果丹增谈了,诺布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他会不会想到萧行呢?最终的走向,就是他们都放弃爱情,都不要。]
“他们肯定会同时放弃。”萧行虽然不了解丹增,但他了解姚冬。姚冬根本不可能看着他阿哥难受,如果丹增没得谈,姚冬不可能自己去享受恋爱。
[那你们能不能同时放弃呢?]洛桑的问题又急又快,杀一个措手不及。
萧行因为还需要同步翻译,回答慢了一步。唐弈戈先说:[我们也不想放弃,所以请你们尽情地为难我和萧行,不要为难他们。他们彼此牵挂,兄弟间是隔不开的血缘。]
“对,你们可以和我们谈,我虽然条件不如唐弈戈那么好,但我可以努力。”萧行跟着说。
洛桑看完了唐弈戈的手语,反而摇头:[这和努力没有关系,我们有钱,我们的孩子也不用花你们的钱。你们的爱情没有婚姻作为保证,将来你们不喜欢了,就把他们丢下,那该怎么办呢?]
“你们这个圈子很乱,我们上网查过了,你们换男朋友快得很。”扎西指了指电脑。
这回萧行先抢答了,说:“扎西叔叔,我们这个圈子确实有玩弄感情的人,但是这不代表我和唐弈戈是。实不相瞒……我没把小冬丢下过,他之前甩了我一次,真是一句解释都没有,我就被分手了……”
扎西转珠子的手指顿时卡住了,看向了洛桑。洛桑眨了下眼睛,两人算了一夜,没算到这件事……
“其实……”唐弈戈见萧行都说了,也说了,[之前,丹增也放下了我一次。]
扎西和洛桑同时挠了挠眉梢。
轮到唐弈戈和萧行一时无话,两个人真是栽在扎西和洛桑的儿子手里,每个人都有这个过程。
等洛桑再起手,已经是一分多钟后:[可是网上说,你们这个团体,非常喜欢新鲜感。而且我们身边没有这样的例子,我们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幸福。]
“你们的家庭能接受吗?你们就能保证,他们不会受委屈吗?万一你们的家长也像我们一样,坚决不同意,怎么办呢?你们怎么说服?”扎西问。
唐弈戈停顿了一下,把优先权给了萧行。
萧行低着头说:“叔叔阿姨,我家只剩下一个姥姥,老人家非常喜欢姚冬。我将来的打算是在北京定居,我现在身上有体育总局给我们接的代言,我有信心,给姚冬和我姥姥一个好的生活。我的家长……已经过世了,这方面,没有顾虑。”
扎西和洛桑又同时挠了挠眉梢。
唐弈戈等萧行说完,才说:[我的家族非常庞大,但是,在我的家族里,出柜的男人我不是第一个。作为亲戚家属,他们已经能够接受男性相爱的事实,并且在我的家族里,有长辈办了相当盛大的同性婚礼。所以,我的计划不止是确认关系和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也有举办婚礼这一流程。如果你们同意,我家人会和我再次上山,和你们面谈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