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好,不用谢谢,唐誉也是我家的恩人。”丹增点了点头。
一圈人介绍下来,丹增倒不至于记不住,他记人记得可熟练了。只不过平时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他们都没有架子,说话的语气也都很平常,但丹增还是能感觉到不同。
这时候,唐弈戈紧了一下手指。他握着丹增的手,站在客厅中间,对着所有人,郑重地说:“妈,爸,大哥大嫂,姐姐姐夫,他就是丹增顿珠,我……共度一生的人。”
说完这句话,唐弈戈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看丹增。你也说点什么?
丹增站在他旁边,被所有人注视着。刚才他一直在看唐家人的脸,从这张脸看到那张脸。唐弈戈的父母,他的兄妹,他的家人……每一张脸都和唐弈戈有些相似之处。
他们都好好看,怪不得唐弈戈能好看成这样。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一家人血脉真是一眼识别,浓烈到完全认不错。丹增好似忘记开启防沉迷系统,看了好几圈才抽离,说:“阿姨,叔叔,大哥大嫂,姐姐姐夫,我会对唐弈戈负责。”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而楼上,几个年轻人挤在2楼的栏杆后面,肩膀挨着肩膀,使劲儿往楼下张望。
有人压低声音说:“看不清楚啊。”
另一个人说:“别挤我,我往那边挪一下。”
又有人说:“小舅妈没转过来,脸都看不到。”
他们互相推搡着,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毕竟见完了长辈才轮到他们,现在只能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伸到楼下客厅的深处,试图看一眼小舅妈的真容。
作者有话说:
大家伙:让我们看看小舅妈!
小舅舅:别着急别着急!
第112章 好小的舅妈
快到午饭时间, 楼下的人一起出了门。
因为这是给丹增顿珠的接风宴,唐家很重视。这一顿在外面吃,晚饭才是家宴。
吃饭的地点选得很好, 丹增立在庭院的石榴树下,身上都是被枝叶空隙晃碎的光亮。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院角那一株开得正盛的树,红花灼灼,绿叶葱茏, 背景是隐约藏起灰砖黛瓦的檐角。他又调整角度,拍了一张廊下的光影, 石板晒出了一层浮光。
真好看, 等阿妈阿爸想下山, 自己也带他们来。丹增还想再拍,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躯,唐弈戈从背后拥住他, 呼吸故意拂过他敏感的颈侧。
“拍什么呢?”唐弈戈怕他嫌晒, 又想起丹增不怕晒。平原的紫外线和高原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丹增的手指一抖, 差点按错键。他偏了偏头, 躲不开唐弈戈的气息:“唐先生请别闹了,我在给阿妈发照片, 让她放心。”
“那你怎么不拍我?我不能入镜?”唐弈戈在他耳边说。
“拍你……我不好意思。”丹增转过身,背靠在石榴树上,仰起脸看唐弈戈。
“又不是没偷拍过我?我变成蜜蜂狗的照片你有几十张。”唐弈戈垂眸看他, 眼睛进入阴影里反而亮得惊人。当然,丹增的胆量也大得惊人,那时候两个人只是不熟悉的床伴, 丹增居然都能咔嚓咔嚓拍那么多黑历史。
“好吧。”丹增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交握的手,一只冷白又骨节分明,一只带着高原晒出的健康色泽,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按下快门,他又低头检查照片,满意地将几张院落的光景连同这张握手的,一起发进了家族群。
照片发出去不过几秒,屏幕就跳动起来。等了一天的洛桑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扎西则跟了一长串的语音。诺布和大萧都说拍得好,回北京他们也去逛逛,只有卓玛的聊天页面点亮了新消息。
她没有在群里问,而是单独发了一句:[阿哥,他们家真的不给你们压力吗?]
丹增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又抬头望了一眼仍环着他的唐弈戈。
[没有给压力,真的。他没骗咱们家,他家里的接受度很高,大家都在照顾我。]
卓玛看完,立即把手机递给了阿妈。儿行千里母担忧,原来卓玛的私聊也是洛桑的主意,生怕孩子不敢在家族群里说。
而这一切,丹增也料得到,阿妈心细如牛毛,卓玛反而粗心。他忍不住轻轻一笑,唐弈戈察觉到他的笑声,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笑什么?”
“在想阿妈的小心思。”丹增收起手机,“阿妈让卓玛来探我的话。”
唐弈戈立即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没骗我,你家接受度很高的。”丹增点了点头,“走吧,咱们进屋吧,别让长辈等着。”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入了厢房,内里早已布置妥当。丹增跟着唐弈戈落了座,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他微微倾身,凑到唐弈戈的耳边:“七娃他们呢?”
“他们晚上过来。小辈们和你一起吃家宴,还有我姐夫那边的几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唐弈戈拍了拍他的膝盖,提前叮嘱,“你别紧张,孩子们都大了,名字和照片你都知道,见了面,你还是长辈呢。”
“好,我一定当好。”丹增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和唐弈戈在这一点上如出一辙,都偏爱带小辈。人多了,他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还跃跃欲试。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丹增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家乡菜摆在他的手边,紧接着是酥油茶、糌粑糕,还有几样他叫得出名字的家乡菜,热气腾腾地占据了半张圆桌。
他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吃北京饭吗?
陆颐莲坐在对面,看出了他的疑问:“条条提前几天就安排好菜单了,你放轻松,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我们什么都吃。”
“谢谢阿姨。”丹增连忙道谢。他又注意到,满桌的菜肴虽然丰盛,鱼鲜却一道也无,连寻常宴席上必有的清蒸鱼都不见踪影。
丹增的心里忽然软下去一块,原本以为和长辈们吃饭就要跟着他们的口味。他不再多言,只是认真地吃,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将唐家人细致的用心尽数咽进腹中。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大院。丹增陪着阿姨、大嫂和姐姐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唐爱茉说起弟弟小时候的趣事,说唐弈戈抓周的那天穿了一条背带裤,见什么抓什么,所有的摆件他都装进背带裤里。
丹增听得入神,可眼皮却越来越沉。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晒得他昏昏欲睡。再加上那点尚未褪尽的醉氧,丹增的意识渐渐变得昏沉,视线里的唐爱茉和纪云汀都带上了重影。
纪云汀最先察觉,她停下说话,看了看丹增努力支起来的眼梢,随即转向一旁的唐弈戈:“快快快,带他上去睡会儿吧,食困加上醉氧,怕是撑不住了,眼睛都快粘在一起了。”
“我……不困。”丹增还想摇头,脑袋却诚实地往下点了一下。唐弈戈已经站起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走吧,去我房里。”
“你房里?”丹增被拉着起身,脚步异常虚浮,迷迷糊糊地跟着上了楼。是走廊尽头的卧室,唐弈戈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丹增一进来,困意居然倏地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新奇和新鲜!
房间当然和唐弈戈现在的卧室不能比,陈设疏朗整洁,还透着一份学生气呢。
深色的木质书柜沿墙而立,里面码着整齐的书籍和几座奖杯,安静地诉说主人的学生时代。丹增站在屋子的中央,目光一寸一寸地梭巡过去,像是在阅读一本摊开的唐弈戈传记,每一页,都写满了自己不曾参与的青葱。
视线最终落在书柜下层的厚重相册上。丹增马上问:“我能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怕你看着看着就睡着。”唐弈戈给他拿了过来,“看吧,不过别翻太久。”
丹增脱了拖鞋,盘腿坐在地毯上,将相册抱了出来。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起了毛边,很明显被翻阅过无数次。他翻开第1页,是一张泛黄的出生照片。襁褓中的婴儿红彤彤,皱巴巴,两条腿却蹬得笔直,从襁褓里伸出来,长得惊人,与小小的身躯极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