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50)

2026-07-18

  唐弈戈却异常坚持:“你确定?为什么我现在才长?”

  “因为你是人,有些人到了40岁才冒,并不是说长智齿就是青少年的特权,它也是成年人的特权。长智齿又不丢人……”赵祯比谁都了解唐总的想法。

  罗羽在旁边贴心地拧开一瓶蜂蜜水,这些日子还是听见唐少爷咳嗽。

  唐弈戈拿过来喝了一口,又问:“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它不长?”

  “你是害怕看牙医吗?”赵祯问。

  “我不害怕任何事物。”唐弈戈回答,“或者,有什么药能让它竖起来长?或者你给我开止痛药。”

  “诶呀,现在拔牙很成熟的,biubiu几针麻药下去,完全无痛,就是拔完牙脸会有些肿。你又不是小说里的Alpha,拔牙又不是绝育。”赵祯无奈地搓着眉头。

  “你还是先帮我开止痛药吧。”唐弈戈没给赵祯反驳的机会,单方面结束了通话。刚刚放下手机,它又响了起来,唐弈戈再次接起:“喂,徐姨,我在路上。”

  徐桂兰戴着套袖,正在瑰丽酒店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她是照顾唐弈戈长大的老人,为了让唐少爷好好吃饭,认真学习中餐、西餐、日餐,甚至还有法国甜品和各种咖啡。无奈唐弈戈还是进食无规律,闹了个胃病。她也空有一身手艺没地方展示。

  “那我今天晚上给你做几个大菜,汤还是做罗宋汤。”徐桂兰上次做,小戈喝了两碗,“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冰箱里有几瓶黑乎乎的液体,看着时间不久了,需不需要处理掉?”

  “黑乎乎的液体?”唐弈戈从来不碰冰箱。

  徐桂兰拿起那几个密封的玻璃罐子,晃了晃里面粘稠的糊状物:“像黑芝麻糊?”她说完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小戈的,他又不养生,又不爱吃甜,这东西像被遗忘的标本,遗留在这里,无声证明有人来过。

  “应该不是芝麻糊,无所谓,您帮我扔了吧。”唐弈戈猜测那可能是丹增的。

  不用猜测,那肯定是丹增的。他曾经在瑰丽生活过,留下了不少生活痕迹。那张可气的面孔再次浮现,唐弈戈看着车窗,无意间又想起在深圳遇上的那个藏族男孩儿。他很难形容当时是什么心情,被一个和丹增顿珠差不多的更年轻的身体主动相遇,也是一头碰上怀抱,唐弈戈的第一直觉……

  居然是生气。

  很微妙的气愤,不来自于被猜测、被跟踪、被琢磨,也不来自于被弄脏了衣服,单单针对于这一场偶遇。从前唐弈戈也遇上过,在公司里,总有人坚信实习生无意间撞上上级就能得到青睐的幼稚戏份。但没有一次像深圳那次那么生气。

  现在时间还早,可车窗外的车尾灯已经连成流动的红河。

  “去琉璃厂顺路么?”唐弈戈突然问。

  王勇放慢车速,调整了导航:“顺路。”

  顺不顺路都不是王勇说,唐总问了就说明他想顺路。开到琉璃厂后光是找车位就耗时半小时,王勇不光是车技好、反应快,记忆还好,无论是认路方向感还是记路线,当年在队伍里都是数一数二。

  他将车停在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车位里,心里揣着明白:“唐总,咱们到了。”

  “小罗,你留在车上。星海你陪我下去。”唐弈戈安排,下了车再次踩上了青色的石板路。说不准是什么驱使着他,让他循着记忆重新拐进那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深处就是那一家旧书店,旧书味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闻出些许的灰尘和霉味。

  在那密密麻麻的书籍当中,书架中的过道仅够一人通过。唐弈戈曾经在那里和丹增擦身而过,又互相卡住。

  店里不算安静,放着京剧,吵着八哥鸟的叫声。上次那一位狮子大开口的老板正在木梯上,脚上踩着一双老爷鞋,低头看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呦,来了您嘞!”

  唐弈戈无声地走了进去,手指拂过上次见过的那一条藤椅:“你记得我?”

  老板顺着木梯下来,笑成了弥勒佛:“当然记得了,上回您和一个藏族小年轻一起。谁承想呢,我还想诈您一笔呢!一瞧您出手就是阔绰!”

  “那你为什么没诈?”唐弈戈点了点头,他很欣赏说实话的人。老板倒手古玩古籍,本身就是开张吃三年的买卖,这不为过。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本事了,我不就想放个长线、钓个大鱼嘛,往后他看开心了,还不是得从我这儿买书,您是钱袋子,我怎么赚不是赚呢?”老板擦了擦藤椅,“您坐吧。”

  唐弈戈见藤椅干净了才坐,不免有些奇怪:“你就这么有把握?”

  “那您现在在哪儿呢?”老板逗了逗八哥鸟。

  唐弈戈又点了下头,确实。“所以那天你为什么给他降价了?”

  “您真想知道?还是您一直不知道?”老板将八哥放在了肩膀上,“您知道他翻开的那几页是什么吗?那是藏族的药方,专门给人治咳嗽的药。”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别人撞上我,我只会让他赔钱。

  珠珠:大脑呲溜的我也一头撞上了。

 

 

第35章 你该下山了

  “我不相信。”

  唐弈戈回应得快, 这样凑巧的事情只能在他心里打个问号:“你看得懂藏文?”

  太过凑巧的事情都会引起他本能的质疑,无论是相知相投的人还是目的明确的指向性解答。唐弈戈不喜欢被人牵着思路走,他欣赏书店老板的诚实和勇气, 这样市侩圆滑的生存之道就是他们的生意经。每一个古玩,每一本古籍,他们都能说出一个故事来,都能切入顾客的心里。

  “哈哈,您为什么不相信?”老板扛着鸟儿走过来, 带着笑意眯眼睛打量他,“也是, 一般您这样的人不好骗啊。想赚您一点儿钱可真难, 您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唐弈戈也不恼:“所以你刚才就是在骗我?”

  “骗不骗您, 这最后还是您自己决定,鄙人不才,就是这家书店的小老板, 从我爹娘手里接的小本儿买卖。”老板热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那位藏族小年轻呢?挺漂亮的,他是真少数民族还是演员?”

  前阵子的记忆闸门被老板一手推开, 唐弈戈眼前出现那一张轮廓分明又生动立体的面孔, 高原阳光就是肤色独有的记号。

  “他眼睛忒亮,应该不是演员, 像真的少数民族。”老板又自问自答,“黑眼珠跟黑葡萄似的,我是第一次见。”

  那双“忒亮”的眼睛又在唐弈戈的眼前眨了眨, 只不过眼神不一定精明。唐弈戈便看向四周:“您这里还有什么藏文的古籍么?”

  “您要多少?”老板一拍大腿。

  唐弈戈说:“有多少?”

  老板笑意更盛,想憋着都憋不住。别看他眼睛小,可看人很准, 在人群中一眼能揪出钱袋子。他连忙去拿,拿书的时候又格外灵活了,风尘仆仆地捧过来,专心细致地介绍:“这一本是藏族80年代的风土介绍,您瞧,里头都有照片呢。这一本是98年再版的绝版书,讲的是‘梵文转写字’,这里写得明明白白,梵文转写字一共16个元音字母,34个辅音字母。这本,诶呦,这本可厉害了……”

  唐弈戈看着他一一指过的藏文,仍旧很陌生。

  “这本是康巴文化。”老板翻到了一页,“康方言,藏语三大方言之一,主要分布在西藏自治区的昌都、那曲两个地区,还有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云南迪庆和青海玉树。”

  “你看得懂藏文?”唐弈戈的目光被书面简短地吸引了。

  老板越说越热乎:“一个笔画都看不懂。”

  “……那你和我扯什么?”唐弈戈怀疑自己在浪费时间。

  老板一丁点都没生气,笑容好似一个秘密被洞悉:“我确实看不懂藏文,但我记得住书。卖货不得给客人介绍?书上哪一页是什么我是背下来了,不在书上我就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