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55)

2026-07-18

  在熙熙攘攘中,丹增看到了那辆车。

  是他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不远处,车窗贴着最深最深的玻璃膜,永远叫人看不清楚内部。但丹增记得住那醒目的车牌,他觉得那一串熟悉在北京是意味深长的。

  后车门自动打开,车门弧形侧光缓缓亮起,是两条淡雅的蓝。

  唐弈戈坐在车里面。

  丹增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他仍旧是简单又得体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当他微微偏头看向车外,丹增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快起来,在醉氧的控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机场的路面很平坦,但他仿佛还走在山里,碎石和积雪绊着他,上一步踩着下一步的不确定,又急切地想要赶紧快走回家。

  他也不知道唐弈戈的表情为什么那么难看,看样子很生气,怒气冲天。

  舌尖舔过那颗智齿的位置,唐弈戈下了车。上一次见丹增,他已经在北京停留了几小时,原来那时候的他已经有些浮肿。这一次见到刚刚下飞机的他,那一张脸蛋比唐弈戈记忆里更小些,更精致,也更瘦。

  才回去几天,瘦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是丹增在走过来。5米,3米,1米……丹增的呼吸和脚步一样在加快,当他走到唐弈戈的面前,其实身体已经发出了很多不得了的信号,告诉他撑不住了。

  四肢沉重,手脚冰凉,丹增这一次是真的醉了,最后一步脑袋撞在唐弈戈的胸口。

  他试着放缓呼吸,让氧气慢一点、慢一点融进血液,两只手牢牢地揪着唐弈戈的白衬衫,揪出了一条一条不得体的褶皱。他这样一撞,还把金色的领带夹扒拉掉了,就掉在唐弈戈的脚边。

  丹增像一条溺水的鱼,明明是一个人,却要在氧气充足的地方窒息。

  他轻轻地问,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过唐弈戈的胸肌:“您生我的气了?”

  唐弈戈确实很生气,气得他说:“车上有玛森糕。”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上次你比较胖。

  珠珠:是浮肿!你才胖……

 

 

第38章 放纵控制!

  喧嚣冲进了丹增的世界里。

  北京的风也没有穿透他的衣服, 没有想象中冷。

  唐弈戈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明明和深圳那次一样,但又很明显不一样。“你是不是每次醉氧都要撞在别人身上?”

  “我没醉。”丹增稍稍放开, 解释起自己出来太晚的原因,“我在观察室已经醉完了。”

  唐弈戈看着和城市格格不入的他:“那不叫观察室,那叫贵宾休息室。”

  丹增现在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纠正,只是将目光精准地对上他:“往您身上撞也是因为您站姿挺拔。”

  唐弈戈不去计较衬衫上的褶皱:“有多挺拔?”

  “像……故宫那些宫殿里的……承重柱。”丹增晕头晕脑地形容,“很多龙抱在上头。”

  “……你给我上车。”唐弈戈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形容成九龙抱柱中的那根柱子, 看不出是喜是怒。但他没有难为人的习惯,更不会磋磨一个千里迢迢下山的人。特别是丹增方才用类似逃亡的姿态奔向他, 唐弈戈也会向他伸出自己的手掌。

  丹增就这样晕晕乎乎地上了车。车里开着足足的暖风, 暖风吹成了暖流, 暖流又变成了热浪。他像是被唐弈戈塞进了后车厢,跌坐在宽阔的后座上。而整条后座,从靠背到座面再到脚下, 都铺满了厚实柔软的羊毛毯。丹增从寒风中跌入了绵云的蓬松中, 看向驾驶座位的王勇:“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您好您好。”王勇猜测大概自己又要当虚假的老王了, “一路还顺利吧?”

  “托唐先生的福, 一路很顺利。”丹增双手合十。他透过车窗看外面那个凛冽的世界,谭星海在和唐弈戈说话, 然后他走向了另外一辆车。

  “星海兄弟去哪儿?”丹增问。

  “他啊,回去看他弟弟。”王勇对外人守口如瓶,就算有人言行逼供他也不会说关于唐家的信息。但星海弟弟这件事可以说, 人家玉宸为了救丹增的弟弟挂了彩,丹增那几箱留下的礼物里还有一份写好了给“保镖”。

  “哦,原来是看他, 真好,他们兄弟真好。”丹增连连点头,后视镜中他的脸也逐渐有了血色。

  等唐弈戈上车,丹增已经热出了汗。羊毛毯和他家里的差不多,锁得住任何温度,裹得住任何的人。丹增就陷在这片恒温中,环视四周,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样珠宝,被收藏家放进坠满了珍珠和丝绒的宝匣里面。

  咔哒,当车门关上,宝匣也关上了,方寸之间他仿佛可以放弃思考。

  王勇不用多问,踩动油门。车子缓缓滑入单行道,唐弈戈从前排座位拿来一个保温袋。丹增接过来,隔着口袋都能闻出是玛森糕。这是他从小吃到大的点心,阿妈做得最好,它有着超越一切普通糕点的浓郁奶香。山上冷,小孩子都要吃高热量来御寒。

  “律师又和你联系了么?”唐弈戈见他不吃。

  “联系了,他问我有没有受伤。”丹增如实地说。

  “你怎么回答的?”唐弈戈看向保温袋,“你不饿?”

  “……我可以在您车上吃东西吗?会掉渣。”丹增看向脚下的毛毯,“掉进线绒里面,不好清理的。”

  “我让你吃,你就不用替我考虑怎么清理,后续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唐弈戈替他打开了口袋,“你怎么回复律师的?”

  但丹增还是没吃,不愿意添这个麻烦,万一是王勇负责清理,自己岂不是无形中给人家增加了工作量。“我告诉律师,没有。因为真的没有,我好好的呢。”

  话音未落,丹增听到王勇笑了一声。

  “我要是您我就说有。”王勇怀着一颗打抱不平的心。

  “那不行。”丹增有自己的坚持。唐弈戈倒是没笑他,他理解丹增的坚持和傻气:“如果我不找律师,你打算怎么办?”

  丹增问一句答一句的:“我有监控录像,我会公布。”

  “所以你都打算公布录像了也不知道求助外援么?”唐弈戈忽然反问。

  丹增攥着一把毛毯上的绒毛,梗着脖子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吧?”

  “呵,你也知道是疑问句?你自己都说不出一个陈述句来。”唐弈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兄妹三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您不要这样说他们,卓玛和诺布都很好。”丹增放开了毛毯。

  但唐弈戈反而继续说了下去:“我不说,难道他们就做对了么?你们的脑袋里到底有没有‘求助’这个选项?他们被缅甸人威胁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报警呢?天塌下来只知道用肩膀顶么?”

  丹增偏过了头:“对于他们牵扯了唐誉的事,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但是……”

  “你以为我在生气?”唐弈戈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如果我生了气,我绝对会让你知道我有情绪,从小就没有生闷气的习惯。你们兄妹到底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件事叫‘报警’?好,就算你不想报警闹大,你可不可以求助更强大的人?唐誉受伤的事情我没认真迁怒过,因为我知道每个人的能量不一样,我不能奢求你妹妹弟弟用lv1的能量去处理lv50的问题,但是他们要知道这世界上有lv10000的人可以帮他们。非要当什么草原英雄小姐妹么?”

  丹增紧抿着嘴唇,低下了头。

  “妹妹弟弟不懂就算了,你也这样!三兄妹玩儿犟种消消乐么?你明知道你眼前棘手的问题在我手里不值一提。”唐弈戈松了松领带,“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丹增缓缓抬起了头,点了点。“是我太依赖环境,我们山上做生意不是这样,大家讲究诚信,有事情,可以说开。”

  唐弈戈看着他抱着点心,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看向了自己旁边的空位:“知道自己做错了还不知道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