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唐弈戈问。
丹增的左大腿绷紧了一下,又迅速地松弛下来。“他叫顾林华,曾经是云起的一位顾客。他那时候在川西旅游,觉得云起很不错,就住了很久。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因为他住的时间久,所以聊天也比较多。”
“嗯。”唐弈戈的手轻轻地搭在他腿上。
“他是北京人,那时候和我讲过很多北京的景色。”丹增懂事地补充,他知道唐弈戈的“嗯”绝对不是句号,而是一个破折号。后面还跟着“继续说”3个字。
“后来他离开了云起,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今天是偶然间遇上,也没有多说几句话,他想邀请我吃饭叙旧,我拒绝了。”丹增说得很全面,怕唐弈戈不信,又补充,“小白兄弟就在旁边,他可以……”
“我没有说不信。”唐弈戈点了点头,打断了他。
丹增静静地注视着他,他觉得唐弈戈的目光有穿透力,总能无形地看穿他。
“我问你,就是因为我想听你口中的经过。不然我不会问你,因为我有几百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去听别人说。”唐弈戈不追问,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答案。而问了丹增再去打听白小白的口供,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这些就是经过。”丹增忽然觉得很轻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唐弈戈的处事风格。他和唐弈戈交流不需要动那么多脑子,很容易沟通。
“好。”唐弈戈的手改成了揉搓他的耳垂,“所以他是那两个之一么?”
问题直击答案,丹增迎着他的眼神:“是,这个是……”
不是多吉,不是阿旺,丹增很好奇唐弈戈怎么看出来的。即便自己和顾林华只是说了几句话,答案就这样呼之欲出吗?如果不是这次偶遇,唐弈戈永远都不会知道两个人都是谁,但命运的安排也躲不开,丹增不打算隐瞒。
唐弈戈的拇指亲昵地滑过他的耳廓,他喜欢丹增的坦诚。“那你对他现在什么感觉?”
这才是唐弈戈的重点,丹增喜欢过什么人,这是丹增自己的私人经历,他无权过问也没法插手。但两人保持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想看到丹增的心底还有怀念。
“没有感觉了。”丹增也说得很明白。
“好,我知道。”唐弈戈点了点头,“我不喜欢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选项中的一个。如果你们以后又无意间碰上,我也不干涉你们再有交集,正常的沟通在我的许可范围之内。但是我希望你保持好边界。”
说完,唐弈戈不言而喻地拍了拍自己的右大腿。
“好。”丹增没有片刻迟疑,习以为常地重新调整位置,柔顺地枕了上去。车子够大,他将脑袋轻轻地压在唐弈戈的腿上,发丝蹭过唐弈戈身上价格不菲的面料。
“过几天我要出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唐弈戈从本能上厌恶两人争一人的处境,如果真有那种情况,他只会觉得是那一人的边界感没处理好。因为边界感模糊,才让另一边认为有可乘之机。
“去哪里?”丹增蹭了蹭鼻尖。
“不远,在天津,你要是不想去就等我回来,大概一天半。”唐弈戈低着头说。
他的手缓缓插入丹增的发丝,缓缓地梳理着丹增摊开的头发,指尖时不时滑过他颈侧的敏感地带:“你有没有留长过头发?”
丹增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那边半长头发的男人不少,但真正留起来的很少,我也不想留长,打理起来很麻烦。天津……”
“天津有海,我可以抽出时间陪你去看。”唐弈戈卷着他的发梢,他是忽然间有些好奇丹增留长头发的样子。
“那我可以去看看。”丹增到现在还没真正见过大海,他枕着唐弈戈腿部传来的坚实和体温闭上了眼睛,彻底把胡同口那个短暂的重逢抛之脑后。
再次回到金舆东华的停车场,丹增仍旧要感叹这里的豪华。他跟着唐弈戈上楼,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人:“赵祯兄弟,你好。”
“你好你好。”赵祯拎着一口袋的中药,“嚯,买这么多书?”
“看见我们手里这么多书,也不知道帮忙拎一把?”唐弈戈毫不客气地说。
赵祯摆摆手:“那可不行,我这双手是行医的。”
唐弈戈开了门,才懒得掀他老底,纯粹就是懒蛋一个。赵祯家里世代从医,就这么一个懒散的。家里的灯完全打开,丹增每次回来他都会让阿姨放假。而丹增每次下山都会在家啃甜食,徐姨到现在还以为他是时不时口味大变,隔不了多久就陆家嗜甜血统大爆发,背着所有人在家吃蛋糕。
“又让你跑一趟,谢谢了。”丹增反而接过了赵祯手里的药,“我最近身体好了很多,托你的福。”
“是托我妈的福。”赵祯摆摆手,“唉,我现在也没事干。”
“得了吧,原班人马我都给你弄回来了,你最好赶紧发表一作。”唐弈戈再次揭老底。原本赵祯是要去德国进修,没想到实验室因为技术专利和经费的原因突然关闭。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为医学发光发热,放心。”赵祯熟门熟路去热药,“星海呢?怎么今天不见人?”
“他去办事了。”唐弈戈走向咖啡机。
这时候丹增就更知趣儿了,留在客厅收拾新买的书籍。唐弈戈能带着他出差,但绝对不告诉他工作细节。果真,赵祯低声问:“是鸽子的事情吗?”
“是,那孩子……愁死我了。”唐弈戈摇了摇头。
“呵呵,我都怕他。”唐弈戈有7个孩子,赵祯唯一害怕的就是傅乘歌,傅家的小公子哦,活脱脱一个缩小版本的唐弈戈。不说别的,先不管丹增兄弟和唐总将来能不能发展下去,不管唐总将来找什么人,他这7个孩子这一关就不好过,而最挑刺儿的肯定是傅乘歌那个小祖宗。
丹增听着他们低声说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忽然间他屏幕漆黑的手机亮了亮,有新消息。点开之后,新联系人的申请就是那个数字1。
头像很熟悉,就是那时候拍摄的日照金山。
头像下面是申请语句:[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把漂亮的藏刀,我还留着呢。]
[就是刀柄上镶嵌着绿松石的那把。]
作者有话说:
珠珠:他怎么还不问我会不会唱康定情歌?
小舅舅:那首歌我也会唱。
第51章 什刹海
两句话简简单单, 却给平静的山晃出一场天山雪崩。
丹增看着那些方块字,久久没能回应。他的身心都不在这里了,而是想起了他自己的藏刀。那是一把漂亮的刀, 会在炽烈的日光下闪闪发光。雕花的金属刀首是他亲手做的,握柄上的皮革是他亲手缠上,柄芯是陈年木,下面是藏金箍,护手圆润, 刀刃锋利。
那是他曾经一份滚烫的心情,丹增将他赠予顾林华, 也是下定决心不再尝试他不应当涉足的情爱。藏刀送给了他, 自己只留下了刀鞘, 从此之后顾林华这个人便在他的心目中褪色。
现在他完全能够回忆起来锻刀时的气味,如果再给丹增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轻易地送出礼物。他那时候太年轻, 听顾林华说山下的故事听得天旋地转。
但是……不重要了。丹增有当断即断的勇气, 指尖缓缓移动,滑出了红色的“删除”。就在他删除几秒之后, 同一个人的添加申请再次出现。
[你骗了我, 你说你心里只有修行,不会下山。你不要以为他对你认真, 在北京这样的人我见得太多,玩玩你他们就算了。北京有很多这样的人,说不定他背地里有家。]
[咱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我也留着, 如果他知道会怎么样?]
楼下,唐弈戈打开冰箱,足足三层都是甜食。
“准备这么多?”赵祯抽空看了一眼。
不光是甜食, 还有罐装的鲜牛乳和鲜羊乳,光是奶制品就数不过来。唐弈戈从一大堆自己不吃的东西里翻出一瓶苏打水,视而不见地问:“反正也不是我准备,都是徐姨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