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85)

2026-07-18

  “我不爱吃甜食。”说归说,可唐弈戈还是夹了起来,不会让家里人扫兴。尝到嘴里确实是果香,无论是表皮还是内馅儿都贯彻着中式糕点的最高评价——不甜。

  “好不好吃?”唐砚修问。

  唐弈戈快速地摇了摇头:“不好吃。”

  点心是压轴,最后还有一道清口的莲叶露,味道几乎没有,只有清香的气味,喝下去解腻又舒爽。唐弈戈喝了两三口,放下了汤匙。

  随即他摸出了手机,点开了王勇的通讯界面。

  [告诉他,傅乘歌少爷吃过了,觉得味道很不错,还问明后天是否还能尝到。]

  作者有话说:

  王勇:真实的老王总是让我这个虚假的老王传话。

  小舅舅:你传就是。

 

 

第55章 踏夜而归

  再奢华的的晚宴也有终结时, 一切归于平静。

  “小舅舅,你回去休息吧,我总觉得你今晚心不在焉。”唐砚修看了看时间。

  “那好, 你也早点休息。”唐弈戈并无困意,相反,今天下午他闹心得厉害。大概都是让那算命的老者闹的。

  两人又聊几句,唐弈戈便带人离开了。唐砚修看着自己小叔叔的背影,想起他们兄弟小时候改口的情景。唐弈戈是他们小叔叔, 只是所有人都跟着唐誉叫,习惯性地称呼这个年龄差不多的长辈为“小舅舅”。

  而小舅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事事给他们作出了榜样。在唐砚修的记忆中, 唐弈戈没有儿童时期, 他可能生下来就开始喝黑咖啡而不是喝奶吧。他是上一代和下一代的桥梁,凡事都比他们想得深、想得远。

  在他们这些孩子心里,小舅舅永远不会倒下, 也不会落泪。

  唐砚修在晚风中拿出手机, 拨通了熟悉的人。那边隔了一会儿接起,笑声先传了出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怎么, 就不能没事找找你顾玉郎吗?我问你, 小舅舅身边有人了吧?”唐砚修开门见山。

  顾拥川是躺姿,手搭在眼镜上:“是吗?我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们啊。”唐砚修也不和拥川打谜语, “如果你们这圈只有一个人知道,那肯定是你,洞察分毫, 眼精目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你知道我洞察分毫,眼精目锐,也该知道我一向守口如瓶吧?”顾拥川忽然停了一下。

  “你在干嘛呢?身边是谁?”唐砚修听到手机另一侧有动静, 好嘛,这又是一个身边有人的。

  “身边寂寞,叫了个精品鸭王,你信不信?”顾拥川笑着说。

  “不信。”唐砚修当然不信,“说吧,咱们小舅妈到底什么样?你告诉我,赶明儿你抽空去我那里挑喜欢的字画。”

  “藏族的,喜欢打扮,应该是挺听话的人。”顾拥川一听“字画”便全招,唐砚修那里可是精品玲珑阁。

  “原来是这样……行,我心里有谱儿就行,你继续对付你的精品鸭王吧。”唐砚修结束通话,看向了海面。藏族的?好有意思,小舅舅这是去哪里挖宝了?

  顾拥川也放下了手机。

  手机挨着台球桌的绿呢,头顶光线晃晃烁烁。衬衫的棱角被绿色揉化,舒展了许多,唇角微扬。

  “说谁是精品鸭王呢?”季邵俯身下压,一把拽住顾拥川的领带往下磕了磕。左手攥着一颗红球,红得艳丽如血,就像顾拥川那张该死的嘴一个颜色。

  他将红球放在顾拥川天生红润的唇峰上,一只手沉沉地按在白衬衫的开口。开口里轮廓清晰的胸肌要冲破薄薄的布料,直对着季邵桀骜的眉宇。

  他俯视顾拥川,在他耳边问:“顾拥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红底鞋吗?”

  顾拥川的嘴抵着球面,眉目轻佻地一瞥。季邵手臂绷紧,右手拉杆,一击凿飞了顾拥川唇上的红球。红球应声击飞,变成了一道鲜明的红线,惊雷般冲进了黑色的球洞。

  季邵仍旧保持着击球的姿态,微微起伏的肩背压在顾拥川的身上:“因为你这张嘴太红了,我就想踩在脚底下。”

  “我以为你就想插呢。”顾拥川笑意更深。

  季邵俯身投下的影子彻底盖住了顾拥川,笑声放肆高昂:“所以说啊,咱俩活该就是感情里的两滩烂泥!活该咱俩碰一对儿!”

  另一边,唐弈戈已经回到了酒店。

  心头的重量一直没解开,沉甸甸压了他半天。他走到弧形落地窗面前,目光是投向了风景,可一点没看。

  谭星海无声地站在几步之外,他们是兄弟是心腹,没什么隐瞒的事。他看着唐弈戈那张落在玻璃上的脸,说:“点心的事情你还在生气?”

  “我说我生气了么?”唐弈戈没有回头。

  “那你觉得他唐突了?”谭星海又问。

  “对。”唐弈戈点了点头。

  “他和咱们不一样。”谭星海并不是向着丹增,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丹增和唐弈戈的分割线可不是饮食、海拔和语言那么简单。他们是两套完全不一样的人文系统,文化造就了他们的终点。

  “高原和草原的人本身就比较热情,更何况咱们更加警惕。”谭星海也没觉得唐弈戈的做法有问题,如果唐弈戈他走到这一步还没有事事的万分警惕,那他这个位置就坐不住。他待人接物放松一个刻度,底下都要出大乱子。

  “那边人与人的距离更近,更容易坦诚相对。无论是帮人还是待客,这都是他们的豪迈,就像呼吸一样。他不懂那么多权衡利弊,也不会反复掂量应不应该、值不值得。更别说……丹增他还有一份超出常人的奉献精神。”谭星海走到唐弈戈的身边。

  “奉献?他确实是。你没看云起民宿的那些好评么?旅客甚至可以对老板许愿。他们想要什么就去找老板说,连衣服破了都找老板缝。我承认他确实是心怀苍生,心里装得挺大。”唐弈戈的眉心蹙起一道折痕,他转向谭星海,“可是我不想要求他为我做任何事,他甚至没问过我需不需要,喜不喜欢。他但凡多问我一句呢!我能不让他送么?”

  “有句话说了,送礼如果没有送到别人的心意上不如不送。”谭星海能看出唐弈戈的困惑。

  这也是他头次见到唐弈戈为了枕边人困惑。送点心不是关键,关键是两个人的框架在碰撞。

  唐弈戈捏了捏鼻梁:“我没有要求他送我礼物,他只要把他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就好……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当众发脾气那次么?”

  “记得。你被人逼着吃肉。”谭星海点头。

  那次是家族里的一位长辈,可能就是觉得唐弈戈还小吧,所以一直劝他多吃。唐弈戈当时已经明确表示过他不要吃肉,但是吃米饭的时候,那块肉居然莫名其妙藏在饭里,让他咬了一大口。然后那位长辈说,你瞧,这根本就不是肉,这是素肉。

  结局可想而知,唐弈戈人生中唯一一次不讲饭桌礼仪。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不一样,我和他说过,你不用吃苦去做酥油花,但是他做了,然后他告诉我那是送我父母的礼物。我也和他说过,你不要接触其他人,但是他做了点心,虽然是以我的名义送出去。目的都是好的,我领他这份情,可是每一次他都冲破了我的边界线,最后等我要发脾气的时候,我又知道,我曲解了他的好意。虽然这件事和吃肉不一样,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让我去接受一件我明确表示过不想接受的事。”唐弈戈走向沙发,深陷进去。

  “如果他为了做酥油花病倒,我会觉得是我害的。他大病初愈就做点心,再生病,我也会觉得那是为了我。我不喜欢他的奉献精神,我希望他能自私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吧?”唐弈戈看向谭星海。

  谭星海沉默了一下,而后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这是咱俩第一次讨论你的‘床伴’。”谭星海点了点头,“丹增他确实太容易奉献自我了,但这是他骨子里的悲悯。他不喜欢看别人受苦,他的心很大。我提出一个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