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84)

2026-07-18

  “唐总,东西拿到了。”王勇说。

  唐弈戈往旁边走了两三步:“我看看。”

  镜头一转,从车里的王勇变成了副驾座位上的盒子。唐弈戈认识这个盒子,上面有色彩鲜艳、线条流畅的藏族吉祥图案,是他这次吩咐王勇买来的藏族点心包装盒。丹增让王勇把这个给鸽子做什么?暗示鸽子自己身边有一个藏族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袭来,唐弈戈再次确认:“这就是他让你送到鸽子手里的?”

  “是的,唐总。”王勇说,“丹增先生说,里面的点心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自己做的?”唐弈戈问。

  “是,他说他上次听到您和他们聊天,您一直叮嘱傅乘歌少爷吃东西,说他总是没有胃口。丹增先生说这是给小孩子做的点心,用料简单,就是酥油、青稞面、蜂蜜和鸡蛋,很香也很好消化。他叮嘱我,就说这糕点是您路过店铺看到,是您让我买给他的。”王勇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老板的下一个指令。

  “打开。”唐弈戈立即说。

  “打开吗?这个盒子他包装好了,我怕我笨手笨脚地装不回去。”王勇虽然这样说,但已经开始行动。他动手解开了盒子正面系好的藏式彩绳,小心翼翼将盒盖掀开。镜头对准,16块排列整齐的点心出现在唐弈戈的视野里。

  它们并非简易的圆形或正方形,而是用手指捏出了精心的花纹,像模具压制而成。能雕塑出巨大酥油花的巧手做这个自然不费工夫,16块都是格桑花盛放的形态,连花瓣的纹理都用刀刃雕得栩栩如生。

  深浅不一的金黄色散发着质朴的气息,王勇就是可惜这手机没法传递香味,不然唐总肯定能闻出来。

  “看着确实像店里的。”王勇称赞了一句。

  “掰开。”没想到唐弈戈却没想留着它。

  王勇虽然觉得可惜,也只能到可惜这一步。唐总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信任丹增。丹增精心费心做出来的,又特意嘱咐自己送过去,但唐总有过前车之鉴,万一这点心里面夹了什么纸条、什么私人印记,他防备任何能宣示存在感的东西。

  王勇拈起离他最近的那一朵格桑花,指尖还能感受到酥松的质地,稍稍用力,原本完整的绽放花朵瞬间变成了两半,断面呈现出熟透的浅褐色。高原质地浓稠的酥油混合着细腻的青稞面,变成了碎屑。

  没有纸条,没有印记,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只有一股子原材料本真的香气。

  接下来不用唐总发话,王勇已经动手了。他拿起第2块、第3块……每次手指稍稍用力,都有一朵格桑花变成了碎屑,在他手里破裂解体。原本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点心盒子盛起越堆越高的糕点边角料。王勇虽然觉得可惜,但他的认真程度不亚于唐弈戈本人,堪比拆弹,恨不得每一块碎屑再审查一番。

  车里弥漫着点心的香甜。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块了,它还完好无损,倔强地维持着原本的形状,进行着它身为糕点最后的抗诉。

  这就得再问问了。王勇擦了擦手指:“唐总,这块还需要掰开吗?”

  视频的那一边,唐弈戈也看着最后一块格桑花,极其短暂的停留之后:“需要。”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或许就是最后一块有猫腻。

  王勇立即将它拿起来,彻底掰碎了它。盒子里再也没有什么点心,只有四分五裂、七零八碎的花瓣,看不出任何原貌。

  王勇开始找湿纸巾擦手,手机那边很安静,唐弈戈像是还不放心点心残渣,来来回回扫视这一堆浅褐色和金黄色。车里的甜香更深一层,被彻底粉碎的点心爆发出超过方才的香气。

  “唐总,接下来怎么处理?”王勇擦完了手。

  唐弈戈的声音终于响起:“打包带回去,我舅舅那条退役的军犬喜欢吃点心。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傅乘歌不喜欢吃点心,放下没动。”

  “好的。”王勇不再多问,总归……总归也不算浪费,唐总从来不浪费粮食。

  视频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唐弈戈收好了手机,唐砚修已经迎面走来:“小舅舅处理什么事呢?”

  “小事。”唐弈戈给刚才的事件画上了句号,“咱们走吧。”

  几个小时之后,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唐弈戈陪着唐砚修出席晚宴,主宴会厅是中式风格,是为了呼应本次活动的主旨。仿古建筑雕梁画栋,唐弈戈身姿挺拔,旁边的唐砚修矜贵非常,两人一入宴会厅就被请入主位。

  因为今天是唐砚修的主场,唐弈戈不抢孩子的风头,微微落后他半步。

  “小舅舅真是给我面子。”唐砚修悄悄地说,“我爸知道肯定要高兴了。”

  唐弈戈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千万别告诉唐景和。”

  对于自己的亲大哥,唐弈戈一直直呼全名,很少叫他“大哥”。并非两人关系不好,而是他从小就这样叫,他大哥宠他非常,也不纠正。

  宴会厅做足了功夫,水晶吊灯的灯管如同丝线,瀑布般倾泻而下,屏风的另一侧是丝竹管弦之声,请了专人现场演奏。宾客们的目光迅速朝两人聚焦,问候声此起彼伏,显然唐砚修比唐弈戈好说话太多。

  唐弈戈也算知道为什么唐砚修不愿意来,找他的人确实多。

  殷勤犹如涨潮的海水,一层比一层高涨,给唐砚修包裹起来。唐弈戈微微颔首,虽然他陪同而来,但场面话还是让孩子自己去说。唐砚修身处收藏圈,对这类浮华的名利场远远不到游刃有余,当他应对不自如的时候,唐弈戈便无声上前,消解了周围的声音。

  满打满算,唐砚修只比小舅舅小几个月,但是这辈分和阅历,还得是唐弈戈。

  推杯换盏,珍馐轮番上阵,将中式晚宴的奢华展现得淋漓尽致。巨大的转盘无声旋转着,终于,今晚压轴的点心架被4名服务生共同出力,呈在了圆桌之上。

  “小舅舅,听说这道点心叫仙人松。”唐砚修轻声说。

  在他们面前的点心架已经堪称艺术品,底座是上好的紫檀,在能人巧匠的手里精雕细琢,呈现出盘旋而上的松树轮廓。错落有致的枝头摆放着形态各异、精美绝伦的中心糕点。

  “这是白玉酥,雪白蓬松。这是透花糕,香甜软糯。这边是琼浆玉露团,果香清新。”旁边有专人介绍,“这边首先是牡丹花饼,内馅儿是百花精粹。下面是3种茶艺糕点,分别是龙井、乌龙和桂花茶……”

  唐弈戈看着那层层绽开的酥皮,没什么兴趣。

  “那个如意葫芦形状的,真漂亮,像翡翠一样。”唐砚修倒是喜欢这道点心,点心架子像一株结满了仙果的仙树,不枉费大张旗鼓用它压轴。

  “你喜欢就好。”唐弈戈看哪一样都差不多,不过主办方倒是投其所好,一会儿唐砚修高兴了,吃上几块儿,今晚就算满载而归了。

  等到专人介绍结束,桌面只有一阵又一阵的赞叹,却无人动筷。最后还是唐砚修先夹走了他一开始就看上的碧玉如意葫芦,主动开口让大家随意,桌上才转起来。

  唐砚修尝了一口,居然是蜜瓜口味的。他偏头看向小舅舅,唐弈戈没有动筷,只是喝着桌上的的清茶,目光好像落在了点心架上,焦点又不在点心上。

  唐砚修半开玩笑地说:“小舅舅,想谁呢?”

  唐弈戈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可惜小宝不在,他要是在就好了,都是他爱吃的。”

  “他现在在吃垃圾食品呢。”唐砚修摇了摇头,“等他回来,我把厨子请到家里去,给他一模一样端出来。”说完,唐砚修又话锋一转,“下午的视频是什么事啊?”

  他轻轻一问,眼神又轻轻地看。

  唐弈戈放下茶杯:“少打听大人的事。我还没打听你呢,你留长发是还什么愿?”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唐砚修用餐布压了压嘴角,亲手给小舅舅选了琼浆玉露团。身后的服务人员给端过来,放在了唐弈戈的面前。唐砚修又说:“你今晚喝的茶水清,不适合吃太重的味道,尝尝人家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