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摔了?”唐弈戈等他们坐稳才问。
王勇开车,但王勇对他们也不陌生了,有时候唐总还带他俩回家吃。不等姚冬开口,萧行先礼貌地点了点头,才说:“他在泳池边不穿拖鞋。”
“不是,我是是是没找到拖鞋,不是不想穿。”姚冬连忙解释。
唐弈戈看着他下巴上位置眼熟的纱布:“下次注意吧。”
两个人都是在国际上为国争光的运动员,饮食自然也不能含糊。唐弈戈每次带他们吃饭都不会随便,萧行默默吃的时候比较多,他身上有着明显的苦孩子早当家的气质,而姚冬,被全家宠得天真浪漫,吃饭的时候还喜欢聊天。
只不过他一说普通话就结巴,说藏语就没事。
“最近流感严重,你们多多注意。”唐弈戈提起这一茬,“你觉得头晕么?学校带你检查脑震荡了么?”
“不晕,我一一一点都不晕,也不恶心,昨天队医都给我检查过。流感确实很严重,我我我前阵子就阳了,还好,没传染大萧。”姚冬看了一眼萧行,又给萧池夹菜,眼里都是满满的关怀。
唐弈戈眯着眼睛看了看,在讨人高兴这方面,兄弟俩也是一脉传承。
“唐叔叔,您您您也要多多注意,最近流感的人好多。”姚冬说着说着,下巴疼了,放下筷子换成了双手比划。他的手指同样灵活,和丹增一样,动作幅度比较大,仿佛广阔的天地养育出的手语者也格外豪迈。
唐弈戈看到了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姚冬给他讲的都是训练时候的事,想到什么就比划什么。唐弈戈也放下了筷子,抬起手腕,看着那双同样明亮惊人的眼睛:[国家队的教练很热情么?]
萧行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唐弈戈也会手语。
[热情,但是没有我家乡的人热情。]姚冬笑着打手势,[我们那边的人和这边不太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唐弈戈问。
姚冬歪了歪头,他不笑了,反而认真地抿起嘴唇:[我们家乡,天很高,地很大,起初人们住得很分散,和大城市不一样。天地很辽阔,可是一场大雪就能埋掉房子,大家也没法种太多粮食。唐叔叔,你知道吗,以前的高山和草原上,一个人是活不下来的。]
唐弈戈点了点头。
[我们的先人必须报团取暖,互相关注才能活下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因为明天我的事就有可能是你的事。我们的距离比大城市要近。]姚冬说到这里,手语仍旧没有停下。
他给唐叔叔讲从前在山上冻伤的人,冰雹下的帐篷。贫瘠的山地扎根有多艰难,如果没有同伴的参与,可能房子都建不起来。现在虽然好了,但他们仍旧遗传了祖先的基因。
唐弈戈看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先别比划了,快吃,一会儿凉了。”唐弈戈等他放下手,自己倒是拿起了手机,“你们的集训是不是又要开始了?”
“是,明天。”姚冬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了一声“咔嚓”。
快门的声音就在他和萧行的对面,唐弈戈神色如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你们吃你们的,我习惯工作留痕。”
拍摄完毕之后,他把照片发给丹增:[你弟弟和你弟婿都在我手上,不想他们遭殃就赶紧吃药。]
一顿饭吃完,唐弈戈又把两个人送回首体大,下车之后萧行没有立即离开。
“差点忘了,这是我答应徐姨的东西。”萧行在他的运动包里掏,拎出了一口袋的红肠,“您能帮我给徐姨吗?”
“是什么?”唐弈戈看不出来。
“我老家的红肠,上次吃饭的时候徐姨说想尝尝,我让我姥给寄过来的。”萧行说。
他们和徐桂兰阿姨熟悉了,徐姨特别喜欢看他和姚冬吃东西,每次他们去,徐姨都要做满满一桌,兴高采烈地看他们吃个一干二净。在吃饭的过程里,徐姨会不间断地“抨击”唐弈戈不好好吃饭,导致她空有一身厨艺又无处施展。
然后间歇性地打听,他们身边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他们有没有姐姐之类。
萧行和姚冬还真的都有姐姐,但他俩也知道,唐弈戈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唐弈戈只是不想找。现在萧行也松了一口大气,还好啊,唐弈戈他不会找他们身边的人,不然……
就凭借唐弈戈的背景,再加上他还会手语,不管将来是谁,和他成姻亲一家都压力重大!
不过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唐弈戈不会和姚冬的姐姐好。萧行将红肠放在车座上,拉着姚冬好好感谢:“谢谢您又请我们吃饭。”
“唐叔叔,下下下次有机会,我和大萧请你吃饭吧!”姚冬已经开始拉萧行的手了。
“有机会再说,你们好好训练,争取再创佳绩。”唐弈戈看着姚冬不断伸向萧行的“黑手”,这兄弟俩真是一脉传承了,“还有,下次再有什么伤,需要看急诊的话可以找徐姨,徐姨会告诉我。”
“谢谢您。”两人异口同声,然后一起走向了首体大的正门。
另一边,丹增见到弟弟和大萧的照片,连忙把药乖乖地吃了。
第二天,弟弟他们开始封闭训练,丹增脸上的伤却开始反青,愈加明显。他的膝盖也开始疼,磕出碗大的一块黑紫色,连走路都要扶着。额头上的包发亮,当真摔得不轻。
现在他心里有两件事,第一件事,王勇兄弟说鸽子很爱吃他的点心,问他能不能再做一次。丹增想立即就做,可实在站不住太久。
第二件事,白小白兄弟告诉他,他在书店给妹妹找的书到了。
等他出发这天已经又过了两天,额头和下巴呈现出惨不忍睹的狰狞。车子停在熟悉的位置上,丹增走路已经看不出异样,再一次走入窄窄的胡同。
“都说了,让王勇来取。”唐弈戈走在他的一侧。
“不是的,那些书不一定都买,王勇兄弟他看不懂藏文,还是我自己来挑更好。”丹增笑着说,一笑脸还是疼。
他揉着额角的淤青走入“白书斋”,推开了那一扇厚重的木门:“小白兄弟,我来了,请问你在吗?”
“在在在!”白小白正蹲着擦书,“钱袋子您也来了!自己找地方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我们不着急。”唐弈戈每次来都会听到钱袋子这个称号,但丹增买书的钱都是他自己付,从来不让自己出。丹增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兴致勃勃地走向了书架:“小白兄弟,你是不是又收了好些新书?”
“是啊!新鲜货!”白小白高高兴兴地擦了一把汗。
八哥鸟也在这时候扑腾起来:“钱袋子您好,钱袋子您请坐!”
“你这只鸟不错。”唐弈戈跟着丹增走向堆叠如山的旧书堆,“天生嘴甜。”
“它啊,就是爱说话,我也管不住他。”白小白站了起来,正准备给钱袋子和丹增沏杯茶。这俩人每次来都要好一阵功夫,是慢工出细活。
可是一瞧见丹增,白小白吓得咬了舌头:“你让人开瓢了是吗?开瓢就是让人打了脑袋。”
“哪有……”丹增哭笑不得,忽然间,他有一种直觉,好像有人在偷看他。
这直觉让他非常不舒服,回过头,一个高高的身影就在白书斋的门口,目光已经穿透了门。
随后顾林华一脚走了进来,朝着他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萧行:还好唐弈戈不喜欢小冬的姐姐。
也是萧行:但是他喜欢小冬的哥哥!!!
第57章 我的过失
这个人的脸好像在丹增的眼前炸开, 吓得他猝不及防。
来不及思考他怎么会在这里,丹增惊愕到无法动弹。这份惊愕几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直到顾林华走到近前。他好像知道顾林华要干什么, 要说什么,可是又无力中止这一切。顾林华疯了一样,目光太专注,专得可怕,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丹增!”顾林华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