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欣喜地抬起脑袋。唐弈戈看着那精致的煤球又活跃了,说:“唐誉不在,其余的孩子有6个,你多做一些,每个孩子给几块尝尝。”
笑容又回到丹增的脸上,欢欢喜喜地抱着酥油去加热了。“那上次,鸽子……他喜欢吃吗?”
“我没让王勇给鸽子送过去。”唐弈戈也没有隐瞒。丹增回头问:“那送给谁了?”
唐弈戈先是长叹一声,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闯祸的侥幸:“给我干舅舅了。”
这一次,点心一共做了36块,每个孩子分到6块。盒子比上次小,丹增仍旧系上了藏式彩绳,象征着好运。唐弈戈坐在车里,后座摞着盒子,他交代王勇:“你把我送到老爷子那边就去送点心,先送鸽子那份。”
“明白。”不止是赵祯怵傅乘歌,王勇也怵他。要是第二个送,鸽子就要闹了,觉得他小舅舅不在乎他。
车开动,唐弈戈打算闭目养神,思索片刻后又睁开了眼睛,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个盒子。他解开彩绳,里面的点心还是洛桑花的样式,唐弈戈抽出纸巾,拿出两块包了起来。
再把盒子还原,系好了彩绳。
他又对王勇说:“你帮我叮嘱鸽子,我知道他吃不多,所以点心只给4块,让他慢点吃。”
“明白。”王勇又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珠珠:其实我家也很有钱!
小舅舅:不要挑战我的财力,好么?
第59章 万物有灵
完全入夏之后, 青砖灰瓦镀金一层。
朱漆的大门半开,唐弈戈远远步行深入,没让王勇开车进来。人还没到院门口, 先听到一阵孩童说话声,唐弈戈警铃大作,果然是小孩儿围着陆飞鹰献殷勤。
陆飞鹰如今年龄不小,已经11岁,曾经通体油亮的黑毛掺了不少灰白, 但坐姿仍旧挺拔,眼神也锐利。它端坐在那棵枣树下头, 仿若壮年时站岗执勤, 面对孩子时尾巴尖时不时点下地, 不是很耐烦。
但不耐烦归不耐烦,陆飞鹰到现在都有“在岗”意识,军犬、警犬很难理解“退役”的真正含义, 它仍旧在守护领地, 保护这些小孩子。
小孩子们一边吃什么,一边往它的嘴巴里塞, 哄着它吃点零嘴。
“干什么呢?”唐弈戈眉头立刻就拧起来了。
他这一问, 孩子们如受惊小麻雀呼啦啦全体散开,转瞬跑进了院。唐弈戈快步走到陆飞鹰跟前, 蹲下、扒开嘴、往嗓子眼里看,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陆飞鹰用湿漉漉的黑鼻头戳他掌心,唐弈戈也看不出它到底吃了什么, 便对院门一吼:“出来。”
几个孩子又老老实实出来了。
都是陆家的隔代,唐弈戈也不是不疼,就是不喜欢他们乱喂。他们的爸妈都是陆卫琢那一辈的, 有些早已生儿育女。孩子们胆子大,不惧父母得多,但没有一个不怕唐弈戈。
“你们给它吃什么了?”唐弈戈还在往陆飞鹰的嗓子眼里看。
“点心。”胆子最大的女孩儿说,“家里阿姨做的点心。”
“我知道你们想和它亲近,但它是功勋犬,不能乱喂。阿姨做的点心你们自己吃就行了,它吃坏了你们都挨揍。”唐弈戈疼惜地拍了拍陆飞鹰的脑袋。
小孩们点头认错,又一溜烟地跑回去了,仿佛瞧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大人。唐弈戈这才站起来,摸了那棵枣树一把,当年自己种下它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树干也粗了,每年枣子挂满枝头。
他拍了拍树干,和它打了打招呼。陆飞鹰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后,一人一犬,穿过了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一边热闹,一边清净。西厢房廊檐下头,陆卫琢正在摆弄小孩请他帮忙维修的小玩具。他还是老三样,黑色高领短袖,机械表,旁边叠着一件工装外套。听到脚步声,陆卫琢回头一瞧:“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舅。”唐弈戈应了一声,走过去,占了一把藤椅。陆飞鹰则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脚边。
“你怎么来了?”唐弈戈随口问问。
“爷爷让我来,说飞鹰前阵子吃坏东西,大便干燥,让我过来瞧瞧。”陆卫琢无奈地说,“我说飞鹰有营养师和保健师,爷爷他总是不放心。”
“……哦。”唐弈戈点了点头。
“你猜最后是怎么回事?”陆卫琢问。
唐弈戈移开目光:“猜不出来。”
“保健师分析了粪便,说它吃了太过干燥的食物。”陆卫琢说出答案。
“估计是它自己刨了什么东西吃吧。要不就是他们乱喂的。”唐弈戈目光深远,看向了年龄小小的“替罪羊”们。
陆飞鹰忽然歪了歪头,把鼻子往他的裤兜方向贴了贴。
“我猜也是。”陆卫琢的意见和唐弈戈高度重合,“对了,和你汇报一下‘如意’项目,现在优化结构快成型了,再过不久,哪怕是极端的深海环境我们也能投放机械人。”
陆卫琢放下小玩具,拿出手机:“这是原型机,我给它取名‘奔奔’,备号berber。”
屏幕里是一条机械犬,全身闪烁着金属冷光,唯独没有头部。“深海探测兵种,头部会影响复杂环境稳定性,投入实验时一缕不予采用。”
唐弈戈接过手机,当初研发室出现里外呼应内鬼,陆卫琢那个学弟就是伙同境外组织试图盗窃原型机数据,深海已经成为各国必争之地。他把手机还回去,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正房传出洪亮的喊声:“卫琢!过来帮我看看棋!你爸那个臭棋篓子……”
“小舅舅,我先过去看看,我爸最近和爷爷下棋杠上了。”陆卫琢收好手机,赶紧去正房观棋必语。
西厢房这边彻底安静下来,唐弈戈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这个院里学自行车。他舅为了锻炼他,让他一次学会,特意拆了自行车的刹车。唐弈戈当时停不下来,居然就那样歪歪扭扭一口气学会了。
后来他如法炮制,再用此法教陆卫琢学骑车。陆卫琢摔了个鼻青脸肿。
暴晒过的泥土味让他彻底放松,腿边稳若磐石的陆飞鹰却忽然站了起来。它先是抬起头,黑长的尖耳警觉地竖了起来,鼻翼快速翕动,好似在捕捉敌人的气味。紧跟着它转了个身,坐到了唐弈戈的腿边,鼻子在他裤兜的位置拱来拱去。
唐弈戈赶紧拨拉它一下。“没有了。”
陆飞鹰执着地用鼻子顶他,最后索性抬起右前爪,目标明确地搭在他的膝盖上。
唐弈戈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东厢。
陆飞鹰短促地哼唧一声。
唐弈戈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团干燥的纸巾。纸巾一拿出来,陆飞鹰明显更兴奋了,粗壮的尾巴摇成螺旋桨。它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它外甥。
“只有一块了。”唐弈戈打开纸巾,里面只剩下一块。
陆飞鹰不仅听懂了,还看懂了,焦急地转了几圈,而后将车座子一样的鼻子塞在唐弈戈的手里,热乎乎喷气。
院落里的小茉莉花正在吐芽,唐弈戈没法子,又看向正房。好像有下象棋的落子声,也有陆卫琢指点的应答声,唐弈戈掰开了洛桑花,青稞烤熟的焦香和酥油的奶香变成了陆飞鹰纯粹的渴望。
“一人一半。”唐弈戈将一半塞进它嘴里,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已经尝过了甜头的陆飞鹰舌头一卷,点心转瞬不见,都来不及咀嚼。唐弈戈倒是慢慢咀嚼了,他能尝出粗糙的颗粒在舌尖化开,点心的味道很奇怪,又甜又咸,像丹增每次调配的酥油茶。它不像北方的点心,更不想南方的糕点,它很朴实,吃完了……会联想到土地。
等到他品尝完毕,一老一少就站在正房的门口,看着他。
“好小子!”陆同浦可算抓住了嫌疑人。
唐弈戈和陆飞鹰同时站了起来。
陆卫琢深深叹气一声,完了,居然是小舅舅喂的。
半小时后,汗水顺着唐弈戈的下颚线滴落,砸在院落专门空出来的训练场上。原本冰冷的金属单杠已经被他攥得火热,硌着他的掌心。每一次引体向上都在牵引肩胛骨深层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