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玉安给了他一满盆的包子,他吃了一个,又吃一个,然后东哥一个他一个,东哥一个他一个,现在手里还举着一个,一盆包子就剩半盆了。
“这个......你家狗爱吃,干了四五个。”方前捧着饭盆,把锅全甩给东哥。
东哥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朝他吠了一声,边吠边摇尾巴,死盯着他手里的包子。
佟鸣没说什么,把方前怀里的饭盆拿过来,给东哥打了个手势,东哥就跟着走了。
方前被留在后面,心想这玩意儿真会冷暴力。
佟鸣回到门卫室,前脚进去后脚就把门锁死了,一扇铁门摔到方前脸上,方前哼了一声,直接推开窗户,趴到窗台上:“哎,哑巴。”
佟鸣‘咣当’把饭盆砸在桌子上,这一定是带着怒气的。
方前把包子咽下去,换了个说法:“男鬼?”
“滚。”
“吃完就滚,”方前又咬了一口,继续问,“你为啥打手语啊?”
佟鸣不理他。
“因为你嗓子?”
佟鸣不理他。
“你嗓子为啥变成这样?”
佟鸣还是不理他。
这个问题方前也问过尧秋泽,那时候尧秋泽没有给他答案,只是说,他俩就是打着玩儿的,然后他问:“那你怎么会的?”
尧秋泽说,他是为了和镇上一个修鞋的大爷对话才学的,方贯来之前镇上有个修鞋的老头儿,不哑,十几岁时候发烧把耳朵烧聋了,喜欢看武侠小说,还会说书,尧秋泽十来岁总是蹲在大爷的摊前听说书,他就是因为要学手语,才和佟鸣关系稍近了一点,因为佟鸣也是跟那老头儿学的。
一个包子吃完了,佟鸣还是一个问题没答,方前拍拍手:“拉倒,跟你沟通真费劲。”
方前自己趴在那儿磨蹭了一会儿,佟鸣该干什么干什么,当他不存在。
等佟鸣把床上刚收回来的衣服叠好,感觉到冷风吹进来,转身要去关窗户的时候,看到方前探着身子,伸长了胳膊,往他桌子边的收音机里塞了盘磁带。
收音机响起来,这盘磁带前面有长长的空白,沙沙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音乐才开始。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方前小声跟着哼哼,“我就是为了一打开就能听这首歌,把前面的都给洗了。”
明明就没有人问。
佟鸣一直等到那首歌结束,才走过去把磁带按出来。
磁带上印着曲目,那是一盘大杂烩,什么歌都有,正反两面十首,方前听的《大约在冬季》正好在中间。
方前及其自然地抬手接过来,对佟鸣说:“我感觉你的声音就特像这被洗过的磁带,虽然确实难听吧,但我听习惯了,不嫌弃,你跟我聊聊呗......”
‘啪’
两扇玻璃关上了他和佟鸣第一次非拳脚的友好交流的窗户,方前‘嘁’了一声。
“谁乐意跟你说话似的。”
第7章 生日
周四,方前起了个大早,冲了个澡,刮了个胡子,挑了件去年刚买没穿过两次的漂亮衣服,把眼镜盒装兜里走了。
方贯在楼下刚开门,他知道方前现在在前面街口看书店,总算找个正经活,也就没多说什么,家里没他们两个吵架一下清净了许多,用寂静形容也不为过。
方前往书店走,一路缩着脖子,他身上这是个皮夹克,为了显帅里面就搭了件衬衫,这衬衫是他前两年当房屋中介的时候发的工作服,干了半个月店倒了工资一分没给就给他剩下件衣服。
他抬头眯眼看着刚升上来几个小时的太阳,这太阳是冷的,他抱着膀子抬腿跑到了书店。
尧秋泽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方前打了一连串的喷嚏,他手上还带着露指头的毛线手套,身上裹着一件棉衣,站在柜台前上下打量方前一遍,才说:“你今天要去约会吗?”
方前拽了一截纸擦擦通红的鼻子,囔囔说:“今天去你家啊,跟谁约会,跟你啊?”
尧秋泽瞥了他一眼,又给方前说,他要去定个蛋糕,周二去报道被老师硬留在那里上了一天课,今天早上才搭车回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方前摆摆手让他去了。
到了快十一点,方前又缩着脖子把书店卷帘门拉下来,门口闲得没事干一早就围一圈下棋的老头儿们看见了问他:“方前,这店今天就开到这儿了?”
“啊,到这儿了。”他把门锁好钥匙揣兜里,摸了摸兜里光滑的眼镜盒。
他听尧秋泽说这家里就尧玉安一个人喝酒,他和佟鸣都不大会喝,他觉得今天陪酒的活得他来,喝多了下午就不看店了。
走出去没几步他就听后面的老头儿蛐蛐他穿得人模狗样又是要去鬼混,奈何他今天心情好,没搭理他们哼着曲儿甩着钥匙串走了。
他轻车熟路爬上四楼,进门就闻见一股香味儿,他吸吸鼻子,这味儿应该是土豆炖鸡,还加了香菇。
尧玉安做这道菜特别好吃,方前有幸蹭到过一次。
桌子上放着个看着有八寸的蛋糕,盒子罩着,他也看不见长啥样,尧秋泽正在厨房帮忙做饭,方前把眼镜盒掏出来,想想又装进去,吃饭的时候再给,这样显得郑重。
他把头探到厨房门口:“叔,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尧玉安看向方前,大声感叹:“今天打扮这么帅,要去约会啊?”
“约啥会啊这不是来给你过生日吗?”方前不大好意思挠挠头。
“你在书店可不是这副嘴脸。”
尧秋泽在尧玉安身后吐槽他,方前冲他呲了下牙。
“没啥需要帮忙的,你去坐着。”
“佟鸣没来吗?”他又问。
“他一会儿就来。”尧秋泽说。
尧玉安让尧秋泽不要切那么多辣椒,说佟鸣不能吃辣,厨房里的俩人都忙,方前又回到客厅,在刷了一层红漆硬邦邦的沙发上坐下。
他拿了本尧秋泽放在沙发上的诗歌大全,翻了两页给他翻困了,把书往旁边一撂,刚巧看到厨房正对面那扇门虚掩着。
他来这里也有四五次,每次来,那扇门都是锁死的,尧秋泽说里面没人住,所以锁上了。
十来分钟过去,尧秋泽端菜上桌,方前有眼色地站起来帮忙,他从柜子里拿了几个酒杯冲干净,放在四副碗筷旁边。
“再拿一副碗筷,”尧秋泽说,“我弟也回来。”
“你弟?尧冬青?”
“嗯。”尧秋泽点点头。
这个尧秋泽的双胞胎弟弟,方前只听过名字,从来没见过人,听说初中毕业就去市里打工了。
方前又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和酒杯摆出来,接着找了半天没找到酒,他干脆就解开蛋糕盒上的扎带,小心翼翼把盒子拿掉。
这大大的一个蛋糕做得倒是很简陋,因为是加急单,面包房的老板娘赶出来的,尧秋泽说凑合能吃就行。
方前弯着腰看着这蛋糕,边上挂着几朵粉绿的花,红色果酱就写了个生日快乐,字上面排着几个小人,小人简陋得像雪人,最中间的个头最大,应该是尧玉安,右边排着仨一样大小的小人,应该就是这仨儿子,可是左边还排着俩小人,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俩小人多了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应该是女孩儿。
尧秋泽端了一盘凉拌肉冻出来,看到这蛋糕动作僵了一下,站那儿看了老半天,方前用胳膊肘顶顶他:“怎么了?嫌丑啊?”
尧秋泽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就这样吧。”
尧秋泽又回了厨房,方前又没了事干,他坐回沙发上,过了一会儿,尧秋泽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乘着菜,推开厨房对面那个虚掩的门进去了,等再出来,手里的碗没了。
尧玉安在起锅爆炒羊肉,厨房里的声音瞬间吵起来,方前又被香味儿吸引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哒’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转了个脚步,把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门上挂着一块白色棉布的门帘,上面绣着鸳鸯和细柳,他只能看到地上碎着一个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