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黑着,方前进去摸到墙边的灯打开,看到佟鸣在床上趴着,竟然还在睡觉。
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佟鸣,佟鸣。”
佟鸣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是江有才,猛地一愣。
“你来干什么?”
“有人去找我,说你失踪了,这不是就找过来了吗?”江有才指指门口。
佟鸣往后面一看,方前站在那儿,面若冰霜。他急着要爬起来,牵动到背上的伤,整个人僵在那里吸了口凉气。
方前过去把佟鸣背上的被子掀开,又不由分说把衣服也给掀了起来,背上几道黑紫色的淤痕。
江有才拿起床头柜上的诊断单:“背部肌肉损伤,轻微气胸,嗯,还行,不是大毛病。”
佟鸣又趴了下去,他是怕雪天带伤开车出事,就打算在这儿停几天,好点了再走。
“你不会打电话吗?哑巴啊?”方前站在床边,语气凶狠。
佟鸣脸色苍白,还是努力笑了笑:“我吃了药,一直在睡觉,没多严重。”
他只是没有这个意识,自己受伤了还要找谁报备一下的,以前也受过伤,熬过去就过去了,没人知道。
江有才检查了一下佟鸣现在的情况,决定今晚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他们启程开着佟鸣的车回去。
他下去开房间,方前要跟着走,被佟鸣一把拉住了手腕。
“干什么?”方前冷冰冰地问。
“今天晚上陪我吧。” 佟鸣的声音低哑,带着恳求。
方前把手抽了回来,对趴在床上的佟鸣说:“你别想太多,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弟走之前给我说,你要是遇见麻烦了让我一定帮你。”
佟鸣点点头:“我知道,我听见了。”
“呵,谁有你会装死啊。”
方前长呼了一口气,他的心一直硬不下来,更何况现在的佟鸣是如此脆弱,他走到床的另一边,鞋也没脱就躺上去:“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方前熬啊熬,好像没把佟鸣熬睡,自己先睡着了。
佟鸣其实已经不困了,他这几天除了吃药就是在睡觉。他在黑暗里看着方前,想起去年夏天,他躺在车厢里,突然一道光照下来,光那边也是方前。
如果刚才他顺利爬起来,大概已经跑过去抱着他了。
方前叫他不要喜欢他,他要怎么做才能不喜欢呢?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方前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方前两只眼张开,他没睡着,只是不想面对佟鸣的目光而已。
“佟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弃喜欢我?”他问。
嗯,好问题,他从刚才就在想了。
“等你心里没有我了,我就不喜欢你了。”他说。
第80章 威胁
方前还是回到了江有才开的标间里,江有才已经躺了,问方前怎么不在那儿陪着。
方前脱掉衣服去洗漱:“又不是要死了还要人陪床。”
他回来躺下,江有才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方前躺得笔直,瞪着眼想刚刚佟鸣的话。
这不就是要把他俩的路给堵死吗?他把他当一天的哥们儿就不会心里没他,反正要么绝交要么处对象呗。
他带着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蒙着头,干脆明天早晨起床跟他说绝交好了。
第二天早上,江有才要去阳浦派出所一趟,他得去问问尧冬青的事儿,方前一听也要跟着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他堵着方前的路。
“我得去看看什么人,有仇你找尧冬青撒啊,打佟鸣算什么本事?派出所都不关他们吗?”
“给你说了是互殴,佟鸣还手了!”
“不然站那儿让他们打?那不缺心眼儿吗!”
江有才推了方前一把,跟他说不清楚:“你老实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咱们就走。”
江有才走了,方前坐回床上骂了一句,又是这个尧冬青,没完没了的犯浑,长这么大他身边比他还浑的人尧冬青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
他起身去了佟鸣的房间。
佟鸣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他过来就问:“什么时候走?”
“江有才去派出所了,等他回来再走。”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听到这话佟鸣的脸色有点难看,他不希望江有才插手他家的事,江有才一知道回去肯定告诉尧玉安。
“你不想你爸知道?”方前问。
“不想,”佟鸣说,“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什么都做不了,白白担心。”
这话要是放以前方前还能问问为什么,现在认识了这么久,他一点都不奇怪佟鸣说的话,尧玉安就是一个走到哪都会被人欺负的人,让他来办这事,八成就砸锅卖铁赔偿了事,等尧冬青蹲几天出来了继续犯浑。
那种人就该在监狱里待着,狗改不了吃屎。
“他们要多少钱你没谈拢?”他又问。
“刚开始要三万,后来要两万五。”
“我靠,怎么不去抢啊?断根骨头就要三万?他敢这么漫天要价还有脸打你?”方前一下站了起来。
“可能是他听尧冬青说我有钱吧,觉得我有钱不愿赔。”佟鸣抠出来一片药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所以你真没赔?”
“我说了,不和解,尧冬青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他孩子的医药费我全包,判决下来让我赔多少我就赔多少,”佟鸣冷笑了一下,“我就是有这个钱也不是给他花的。”
“那......你爸知道的话,会不会,”方前有点担心,“让你掏钱把尧冬青捞出来啊?”
佟鸣摇了摇头:“尧冬青第一次借高利贷,要债的把家砸得稀烂,当时他声泪涕下说要改,没几天又跑去赌,我爸自己也知道这人没救了。”
那就好,方前放心了,又赌博又嗑/药,尧冬青就是个无底洞,应该直接断了关系的,也用不着天天跟在屁股后给他收拾烂摊子。
过了两个小时,江有才回来了,他没急着走,坐下和佟鸣说,尧冬青按刑事走就是抢劫,本来他刚加入那个什么飞车党时间不长,犯案不多,说严重也没那么严重,但尧冬青态度恶劣加上有前科,真判起来估计不会短。
他意思着是让佟鸣再考虑考虑,佟鸣却问他:“如果我出钱让他轻判了,等他出来你能把他教育好吗?”
江有才沉默了。
“那如果他下次再惹事,钱你能出吗?”
江有才还是沉默。
“那就让他在里面蹲着,能往顶格判最好。”
江有才搓了搓头发,叹息一声站起来:“咱们回吧。”
佟鸣的行李就有一袋子药,他拎在手里又问江有才:“这事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爸?”
江有才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佟鸣:“尧冬青这么恨你,就是你管得太多了,你得学会把责任分担出去,不要总是做那个恶人。”
他拿钥匙去开车,方前跟佟鸣一起去退房。走出招待所,他对佟鸣说:“我觉得江有才说得对,别总觉得你现在是家里老大就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要你爸干什么呢?”
佟鸣想了想:“当个吉祥物吧,或者是镇宅之宝。”
“啊?”
“只要我爸还在,起码大家知道都还有个家。”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家,有家就得担责任,你爸当初把尧冬青抱回来,那这个责任就是他的,他得担。”
方前说完习惯性想拍佟鸣的背,手到边上了一想佟鸣那个伤,又收回去了,还往旁边站了一点,这一套组合动作看起来相当刻意。
江有才不知道跑哪里开车去了,左等右等也不来,他俩在招待所门口站着,聊完家里的事就再没话可聊了。
“佟鸣。”良久,方前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如果我现在跟你提绝交,怎么样?”
“你想好了?”佟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