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前侧过脸:“我问的是怎么样,如果我要跟你绝交,你要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佟鸣眯起眼看着雪后初晴没几天光线还微弱的太阳,“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接受。”
他没听到方前的回答,就把目光投向他:“所以你决定了吗?”
方前不去看他,用绝交威胁也没有用,妈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又过了十分钟,江有才开着车过来了,他去买了两个人家训练用的海绵垫铺在后车厢。
“回去得开半天,佟鸣去后面躺着吧。”
他刚想说不用,方前就去副驾驶坐着了,他只得上去坐在海绵垫上,过了一会儿背有点疼,算是躺下了。
江有才开车快,他们赶在晚上八点前回到镇上。
江有才说到做到去找了尧玉安,不过他还是按照佟鸣说的,只讲了尧冬青的事,关于佟鸣受伤的事只字未提。
尧玉安摘下眼镜,弓着背用力按着眉心,他说他同意佟鸣的决定,后面的事他来处理,叫佟鸣不要管了。
江有才走了,佟鸣和方前也走了,他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满屋的凄凉。
都是他欠下的,他想。
——
邻近年关,最近天气好,雪堆在路边化成泥水,镇上要说热闹也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开始办年货,新世纪的第一个农历年,有钱没钱都得大操大办一番。
卡拉OK里现在基本没什么人,上班也是一天两个人值班,方前一个本来就住在里面的是固定值班专业户,其他几个人轮着来,晚上过了八点没人就能走。
今天轮到小珍珠的班,她把围巾和背包摘下来往前台一扔,整个人跌进沙发里,半死不活地瘫着。
方前目睹了全过程:“怎么了你?”
小珍珠瞪着眼,眼珠久久没有动静,放空好久,她本来想说,她爸没告诉她直接和杨光家里定好了婚期,过完年三月就结,原因是觉得她整天在卡拉OK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合不清,怕被杨光家里嫌弃,不要她了。
而这个不三不四的人就是方前。
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也闹掰了,她不认为方前现在脑子比她清楚多少。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烟吗?给我一根抽。”
方前掏掏兜,那盒万宝路就剩下一根了,他还没开口小珍珠就把他手里的烟拿走了。
“谢了。”留给他个背影。
他抓抓空荡荡的手,继续低头看他的武侠小说。
小珍珠从后门出去,站在门口点上烟。
卡拉OK的前门后门都正对大街,临过年街上什么摊贩都有,卖肉的和卖春联的抢位置吵架,卖瓜子的在那儿看热闹。
她眯着眼看他们,又是骂爹又是骂娘,骂到祖宗十八辈往上一查是一家,她冷笑一声,无聊,这镇上好无聊。
一辆白色面包车在门前停下来,小珍珠抖抖烟灰,这是年前最后一次上货了。
“你的伤好了?”她问了一句。
佟鸣在床上趴了几天,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而且最近一天也就一两个单子,不怎么累。
“嗯,好了。”他说。
“别累着,我听方前说你那淤血挺严重的。”
她要回去,本意是想找方前过来来着,谁知道佟鸣却问她:“他跟你聊的挺多。”
她觉得有意思,干脆不走了,往门上一靠,吸了口烟:“是啊,我们天天在一块儿什么都聊。”
佟鸣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里的烟盒上,白色万宝路,他给方前的,方前又给她了。
小珍珠还在享受阳光,他把那十件啤酒搬下来摆好,递过来货单给她签字。
“有笔吗?我没带。”
佟鸣又给她一支笔,接过货单时他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小珍珠烟还在嘴里叼着,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听说我跟方前有一腿啊?”
佟鸣的双眼暗了一分,他垂下眼,不动声色掩饰了过去。
这话他早就听过了,他听过方前每晚会送她回家,听过这俩人以前住在一块儿,甚至听过她那个相亲对象找方前下过战书。
这些事他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以前方前经常会跟他提起她,现在没有提起的部分,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暗地里滋长出什么爱意。
“我不结婚。”
他听到她说。
“什么?”他抬起头。
“今天刚谈崩的,不结了,”她从嘴里吐出一团烟,“我也努力过了,不爱就是不爱,你说每天一睁眼就看见一张自己不喜欢的脸,这日子不是就到头了吗?我还做梦要去大城市上夜校当OL来着。”
“那你怎么不去?”
“没钱呗,我爸看病那钱我还没还完呢。”
她算了算她的工资,过年没生意拿不到多少钱,她至少还得再攒两个月才能把欠的钱平了,然后又回归分毛没有的穷光蛋。
“你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钱?”佟鸣问她。
“有钱谁还顾虑那么多啊,不是说跑就跑了。”她弹了下烟灰。
被抬到一半的啤酒筐又被放下了,佟鸣直起腰,看着她说:“你需要多少?我可以借你。”
第81章 招惹
小珍珠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话就是佟鸣嘴里吐出来的,她往后缩缩脖子,双下巴都要挤出来:“你......不会也想追我吧?”
“也?”佟鸣问:“方前?”
小珍珠憋了个笑,把烟塞嘴里。
佟鸣脸色又冷了些:“你喜欢他吗?”
“方前啊?”小珍珠寻思了会儿,“他是好人,不过不是我喜欢的款,我喜欢会读书的,肚子里有墨的,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她在烟熏雾绕里迷茫了会儿,把烟屁股丢到脚下踩踩,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笑:“他现在天天心里都在琢磨着怎么和你周旋,没心思放我身上。”
佟鸣听罢皱皱眉:“他连这也和你说?”
“那不是,他不敢,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怎么可能和我说,”她歪了下头,“我在天使城干了两年,什么没见过啊,我看得出来。”
佟鸣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许,小珍珠是个聪明人,不过方前没看出来。
还好他没看出来,不然两个人诉尽衷肠,现在他恐怕只能离他远远的,然后等他们结婚的时候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哎。”
佟鸣又被小珍珠叫回去。
“你刚才说的还算数吗?借我钱。”
“你要多少?”
“三千,我给你打借条,一个月还二百。”
“可以。”佟鸣答应地相当干脆。
小珍珠那张圆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问他什么时候能把钱给她。
“今天就行。”
“我今天值班,晚上九点前都在,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条,”她说完蹦着往回跑,又突然刹住车问,“你希望方前知道吗?”
佟鸣又搬起啤酒筐,从她身边走过去:“无所谓。”
他无所谓方前知不知道,不知道他也不会说,知道了他正好看看,方前会是个什么反应,是朝他发火?是狠下心真的跟他绝交?还是为爱远赴千里?反正不可能抱着他声泪涕下说原来你这么爱我。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方前见到佟鸣搬着酒进来,犹豫了一下过来问:“你伤好了吗?”
“好了,”佟鸣扭扭肩膀,“不疼了。”
从阳浦回来已经三天,这三天他也没去仓库看一眼,他想,反正也死不了人,不需要他那么殷勤。
他还是出去帮忙搬酒,小珍珠一蹦一跳打他身边过,嘴里哼着小曲儿,刚才还半死不活现在简直回光返照。
“你是抽了烟还是嗑了药啊?”
小珍珠拎起自己的包和围巾跑上楼,趴在楼梯上笑笑眯眯对他说:“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
又过了两天。